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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妓? 逃离百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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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中军大帐中,百御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翻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查清楚了?”
“夏云月,十五岁。七岁时父母亡故,从上京到抚凌投奔外祖父俞济芳,俞济芳曾是宁远将军,一年前病逝。前不久俞家得罪了巡抚的公子王圭,王圭将俞家主子们都下了大牢,只有夏云月流亡在外,现在抚凌衙门街巷都张贴着通缉她的告示。”
扶风面无表情,背书一般行云流水。
“父母?”
“父亲夏同和曾在朝为官,任湖州通判后任副相、参知政事。母亲俞莲,俞济芳次女。”
夏同和?
百御勾唇一笑,倒是赶巧了,夏云月竟是夏同和的女儿。
沉吟片刻,百御问:“她有无婚约?”
扶风答:“有,亦是抚凌人,定远将军陈开德之孙,陈家二公子陈易。”
“多大年龄?”
“十七。”
“呵,她倒机灵。”
十七,正在抚凌男子征兵年龄范围之内。
扶风想了想:“大人的意思是,她求您收容其实是想接近济北军,见到陈易。”
百御没答,声色慵懒:“传她来。”
素色衣衫的清瘦身影掀帘而入,帐中仿佛照进一抹随时会隐去的月光。
尽管夏云月脸色苍白,但不可忽视,她举手投足都很美。
“住的还习惯?”百御坐在帐内主位,将书卷移到一旁,审视云月。
“山间空气新鲜,泉水带着甜味,自然习惯的。”云月脸上淡淡的笑意恰到好处。
“饭食呢?”
云月淡笑:“还好。”
每日送到小屋的粟米饭里面掺着半数的谷子壳,不仅涩口还划嗓子,每每下咽,三口有两口能噎出泪花,野菜汤也是喂牲口的吃食…可云月不能说不好,她怕百御趁机赶她走。
俞家回不去,她还没见到陈易,若这么离开真就无家可归了。
却见百御放下书卷,突然冷脸。
“饭不是白吃的。”
“我会浣衣,洗碗,可以做些事,您吩咐便是。”
“服侍人呢?”
云月一怔:“…也可以的,看别人做过。”
“服侍男人,也可以么?”说这话时,百御眼尾几分轻佻,薄唇一角快活地向上扬了扬。
云月抬眸直视他,一探究竟。
觉察出他意有所指,云月陡然涨红脸。
她攥了攥拳,不由浮现出几分怒色。
“不行。”
抚凌情况未明,想那王圭不会善罢甘休,她迫不得已才来北安找陈易,眼下得尽快找到陈易,躲开王圭的势力和眼前这个衣冠禽兽。
云月心中有计较,在抚凌时陈易兄嫂对她多有照拂,两年前陈易兄嫂迁居济北王下辖的秋泽县,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奔陈易的兄嫂。
可她听闻秋泽新迁者居多,人口杂乱,她不知住处,只得先来找陈易。
“做我的家妓,不愿意?”轻薄的语气,将云月的思绪拉回军帐。
家妓?
此刻百御居高睥睨她,尽显上位者的傲慢。
家妓地位比侍妾不如,多以姿容技艺取悦人,可任凭家主送人买卖甚至处死。
轻狂、下流。
云月得体地微笑:“实不相瞒,小人已有婚约在身,就算没有,也断断不愿沦落为别人家的伎子。”云月语气恭敬:“大人您是衣冠楚楚的君子,又统帅三军,想来不会难为一个小女子。”
然而这说辞百御并不买账。
他轻蔑一笑:“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求我收你做家妓。”
呵,又一个王圭?不仅下流,还自负。
云月垂眸,赶紧找到陈易吧,让他把自己安置到秋泽县他兄嫂那里。
云月有把握,只要她开口,陈易定会答应。
她也是无路可去,但凡有路可走,也不会大老远巴巴跑来北安。
“容我再考虑一下,可以吗?”云月独自立在帐下,忖度道。
百御点头:“可以。”说罢拿起书卷不再看她。
前出狼窝,后入虎穴。
王圭三番两次遣媒人上俞家说亲,都是云月表姐俞素泊的功劳。
俞素泊是云月大舅母张氏的长女,和张氏算计着要将她嫁入高门,好收取千金聘礼。
这高门就是云原省巡抚王见恢家。
元丰七年,清明。
抚凌县城西花山上绿树成荫,花柳相依,素服的公子仕女们三三两两结队而行,丫头们拿着祭品跟在身后,踏青游玩,轻语曼声,俨然山间一道迤逦的风景线。
云月月白色云纹襦衣外套白色大袖衫,下摆天青色百迭裙,清素淡雅。
小桃为她戴上一方金花紫罗面纱,“外面风大,人又多,小姐戴上面纱方便些。”
云月扶着小桃的手,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前面大舅母张氏和二舅母白氏的马车已缓缓启程,辚辚向东行进。
一处地势平坦开阔的山丘下,夏云月亲手捧土一抔为外祖父俞济芳的墓培添新土。
春光明媚和暖,她身着素衣的身影却似化不开的残雪。
张氏等人命丫头们摆上拿来的酒食果品,纸马元宝等祭品,说些保佑祷告的话,漫山春色,张氏之女俞素泊便提议去山上踏青。
“妹妹也一同去吧,听说陈二公子也在。”
夏云月和表姐嫌隙不浅,但听闻陈易在,她动了心,由小桃陪着,三人上山。
愈往山上走,都是些公子小姐们踏青游玩,陈家的祖坟就在前面一处山丘下。
路边花枝柳下几位公子在一小石桌前饮酒作乐,“妹妹稍等,片刻就来。”俞素泊走过去和其中一位交谈,举止亲昵,夏云月认得那公子是俞素泊的未婚夫。
二人交谈几句,俞素泊恼了,起身想走,却被那公子一把拉住。
俞素泊反手一指夏云月的方向:“放手,有人等我呢。”
众人顺着俞素泊手指去看,春风拂过,夏云月的面纱被吹起。
少女眉目如画,衣带当风,娇花照水,楚楚动人。
就这一面,看呆了许多公子王孙,这其中一位锦衣公子便是王圭。
“这位姑娘是?”王圭愣怔片刻问。
俞素泊嫣然一笑:“表妹夏云月。”
王圭露出个近乎谄媚的笑:“劳烦姐姐引荐。”
此话正中俞素泊下怀。
于是她带着王圭来到云月面前,“这位是巡抚王大人的公子,妹妹见过。”
云月福身一礼:“王公子。”
王圭隔着面纱,仔细向云月脸上一瞧,却见她脸色苍白,神色冰冷,顿时兴味大减。
不过即便如此,她仍很撩人,一举一动不仅勾起王圭的爱怜之意,一颗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王圭想起他父亲珍藏着的一副仕女图,而眼前云月低眉之态和那画中女子风致无二,只更添了几分柔美灵动。
“姑娘这是要去哪,山上人多,王某担心姑娘被人冲撞了。”王圭笑吟吟地:“王某不才,能否做一回护花使者?”
“随便转转,不劳费心。”云月冷冰冰地道了句告辞,和小桃转身离开。
来时衣上行云,去若空山落雪。
王圭怅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姿态翩然,带着几分静谧的书卷气,咽了口吐沫。
王圭要纳云月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