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求他救她 有点小心机 ...
-
千仞陡壁,崖石兀立。
一线天谷底,一队载满粮草的车马正不疾不徐驶过。
“都给我打起精神,这葫芦谷最易有伏兵,若出了岔子,咱们都得玩儿完!”
哈日多,羌人将领。
他手中马鞭一指驭车的军士,粗声大气,说话间连连抬手抹掉额头的汗珠儿。
哈日多冠插貂尾,旃裘革靴,手下护送粮草的士兵皮革短衫,毡衣长裤,一行人护送马车,频频汗拭,气喘吁吁地赶路。
话刚落,一阵风沙扑了哈日多的眼。
马蹄声近,飞沙走石。
再睁眼时前方一抹光亮处,大颂的骑兵已将谷口截堵严实。
“哈日多,交出粮草,饶你不死!”颂军向谷口大喊。
红战服,银甲胄,大颂济北军无疑。
为首的是个白衣青年。
逆光处,青年稳坐马上,两道剑眉微扬,露出抹笑。
百御,济北王赵安德手下的军师将军。
“又见面了。”
百御在马上对哈日多一扬下巴,势在必得:“留下粮草。”
哈日多见他这般轻狂,冷笑:“过度自负就是蠢!故伎重演?这次留下的怕不是粮草,而是你们的脑袋!”
百御迟疑一瞬,哈日多嗖地拔出腰间弯刀,对军士们吼:“勇士们,给我上!这次势必宰了百御,一雪前耻!”
一个多月前,百御诱敌攻打北安,暗地里却派人夺了羌人的粮草,哈日多没拿下北安,又折了粮草,至今怀恨在心。
羌人怒目圆瞪,一改刚才疲态,手中弯刀耍得呼呼作响,一股脑向谷口杀来。
”冲啊!杀!”
身后陡然响起山呼海啸之势,山间两侧涌出大股羌人骑兵,马蹄飞扬,狂沙卷地,野狼恶犬般直奔谷口杀来。
百御吃了一惊,急忙拨转马头,一夹马腹,带着身后济北军将士仓惶向东逃窜。
哈日多见状仰天大笑:“小白脸!不过如此!给我追!”
急匆匆赶出谷口,哈日过才发现百御不过带着十几个人,不觉大怒:“如此欺我,今日非活捉了他!”
十几名济北军左突右砍,勇武异常,将羌人的骑兵冲开个口子,不敢恋战,护送百御逃走。
“休要再逃!我早料到你要来抢夺粮草,已派大军攻破了北安城!就在刚刚,驻守北安的高玦已投降了!百御,你如今走投无路,乖乖的束手就擒,我给你留个全尸!”
几枚弹丸抛来,羌人赶紧躲避。
“小心!霹雳火丸!”
却不是火丸炸药,而是烟雾弹丸。
白烟滚滚,氤氲在谷内,不多时漫山遍野。
“将军!不好了,姓庞的带了不知多少精锐,在葫芦谷口上面设伏,扔下巨石,堵住谷口,将车马粮草夺走了!”
哈日多破口大骂,“妈的,我今天必杀百御!”
他不顾浓烟滚滚,带着人马拼力摸索向前,等浓烟稍散,前面却是个岔路口。
一条大路向东通往济北王所在的云中,一条小道去向北安城中。
“将军,怎么办,还追不追?”
“废话,今日不抓住百御誓不回师!他的马受伤了,走不远!”
“将军你看,他把马弃了!”一羌人指着前面大路上那匹枣红马,果不其然正是百御的骑乘。
“将军,颂人狡猾,故意将马丢在大路,他却从小路逃走。”
哈日多看着战马,蓦地捧腹大笑:“百御,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北安城已破,大路通往云中,他必定往云中搬救兵去了,却故意把马丢在大路,让人以为他从小路走,真是自作聪明,愚不可及!”
“将士们,随我东去云中,务必在萧关的西屛山前截杀他们!”
距离北安城不远的西山上,乱石枯木横斜,寒鸦盘桓哀鸣,百御带人弃马而行。
“大人,高玦投降,羌人已占领北安,咱们此时进城太危险了。”
讲话的是百御的护卫长,扶风。
“去茗心饮翠。”百御道。
沿着这条路出去不远,就是茗心饮翠,也是整个北安城的制高点。
储物间空间逼仄,是蛇鼠虫蚁的寄生之地。
云月蹲身在此,一动不敢动。
终于,日暮降临。
秋风乍起,一股子血腥气透过卧棂窗缝隙直冲她口鼻。
云月几欲作呕,伸出一只汗津津却冰冷的手,推了推这扇长条小窗。
却闻脚步声拾阶而上,云月立时停止动作。
“大人,当心脚下。”
云月透过缝隙去瞧,几个军士奔上阁楼,他们红衣银甲,四下侦查打探。
见无异常,把守在侧,提长枪警戒,其余几人簇拥着一白衣青年上楼。
茗心饮翠二楼,原本朱阁绣窗,人来客往,此时方桌圈椅倒了一地,杯盏器具摔的稀碎,顺着这一地狼藉去看,角落里推着几具尸首,衣不蔽体。
而狭小的储物间正前方,一颗人头赫然在目。
那头颅乌云叠鬓,美目大睁,眼珠子嵌在眼眶里,黑石子般,毫无光泽。
当羌人骑兵入城,茶客发疯般冲出茶楼堂皇逃窜,云月自知难逃,藏进这空间逼仄的茶仓。
从外面看茶仓狭长,沾染灰尘,羌人没想到,里面藏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女。
云月忘不了,她听闻茶仓内吱吱叫声,疑心有鼠,回头去瞧,茶楼老板娘的头颅便从龙牙茶桌上滚落,一路轱辘到茶仓门边。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觉咬破手指,才没惊叫出声。
而彼时阁楼另侧,几个羌人正对茶楼唱曲儿的两个女子肆意妄为,时不时发出一阵□□。
……
百御在茶楼转了半圈,那尸首不堪入目,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扶风会意,命军士捡起衣物遮蔽住尸体。
“大人,你受伤了。”
百御被羌人一箭擦过左臂,他撩起衣袍下摆,扯下片布帛包住伤口。
百御临窗而望,但见城中断壁残桓,满目疮痍,尸体堆成小山,男女老少,无一存活。
济北军和羌人打得激烈,城破,屠城在所难免。
百御眼里怒火一闪而过,旋即收束成锐利的针,“哈日多,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扶风亦恨得眼眶发红:“羌人此次入城,烧杀抢掠,还兽性大发,对城中女子先奸后杀,禽兽不如!”
须臾,扶风觉出不对劲,奇怪道:“大人,怎么未见一个羌人?”
百御冷道:“南下去了。”
“南下?”扶风思索片刻,诧异道:“您是说羌人去抚凌了?”
北安南面就是抚凌,两处无险可守,无屏障可依,所以羌人攻破北安后入抚凌抢掠是便宜之事。
“不想想,抚凌有谁?”
扶风一拍脑门,恍然道:“巡抚王见恢!”
扶风恨道:“就算王见恢千万贯的家财被抢,亦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我们济北军在前线浴血,那帮狗官在后面金山银山,安逸享乐就罢了,还克扣军饷,将士们吃不饱,只能去抢羌人的粮草!可羌人吃马宰牛,不需要许多粮食,一时抢了粮食也没有许多,将士们便吃草根啃树皮,吃得上吐下泻身体浮肿…就那些粮食,还被羌人下套,因为知道我们非取不可,这帮狗娘养的…”说到最后,扶风眼睛发红。
济北军?
云月眼睛紧贴卧棂窗,想看得更仔细,却不知双脚酸麻,早已没知觉了。
身子一歪,额头磕在窗棂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什么人!”扶风喝道。
剑气凌空劈来,擦着云月的脸颊堪堪而过。
茶仓顷刻间化为乌有,夏云月无处可躲。
抹了一把脸上的竹屑粉尘,能睁开眼时,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指在云月鼻尖下一寸处。
顺着眼前皂靴看上去,百御正垂眸看她,“你什么人?”
夏云月腿脚酸麻,跪坐在地哭诉:“大人救命!小人是茶楼走堂的,早上羌人来势汹汹,见人就杀,慌乱中小人藏身在此,才躲过一劫。如今无处可去,实在害怕,乞望您收容一时!”
百御一个眼神,两个军士架起她,力道粗蛮,硌得她胁下生疼。
仔仔细细搜身一遍,并无异常。
“叫什么,哪的人?”百御问。
“夏云月,抚凌人。”
云月被两个精壮的兵架鸡仔般提着,可怜巴巴对百御:“羌人残暴,小人孤身一人实在害怕,求您收容一时。”
她遇见救星般满眼含泪,苦苦哀求。
扶风见这少女大约十四五岁,满脸黑灰,浑身上下灰尘仆仆,发上粘着蛛网木屑一些污秽之物,早已吓破了胆。
他动了恻隐之心,试探地问:“大人,咱们要不要带着她?”
“荒唐!”百御瞪他一眼,对云月道:“北安城不宜久留,你东去云中,那里安全。”
夏云月恍若未闻,突然从那两个兵手里挣脱,咚地跪在百御身前,伸手抓住他衣衫下摆,摇首哭求:“小人实在畏惧,只怕再碰见羌人,求您许我跟着便是。只等羌人离开,小人自当离去,绝不会给您添麻烦!”她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百御的衣衫,哭得凄惶。
没想到被百御一把甩在一旁,脸面着地,擦破了皮。
“前面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去的?休得再烦!”
云月脸上一阵蛰痛,却无暇顾及,只在原地不停磕头,求百御收容。
“再求把你扔下去。”
云月听闻这呵斥仍不死心,却见百御一个凌厉眼风,她的话噎在喉咙。
天已完全黑了,秋风从阁楼轩窗呼啸而入,她看见百御对扶风打了个手势,旋即,阁楼里不见了他二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