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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楔子三 死棋 “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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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太医之女,当朝贵女钟韵容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落下,这场盛大的婚礼终于在一片繁华锦绣中落下了帷幕。郑青音身着凤冠霞帔,在众人的艳羡中,一步步走向了她精心构筑的“安稳”生活。
此后数年,岁月静好,波澜不惊。她以为,自己终于用隐忍与伪装,换来了片刻的安宁。直到那一日,血色重临。
“你们不是为杀我而来,对不对?你们想要的是别的东西,是吗?”
郑青音紧握短剑,剑尖微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的蒙面黑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哈哈,我们是什么人?自然是来取你性命的!”黑衣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郑青音满脸震惊,厉声质问:“你们究竟是谁的人?这些年我夫君在官场谨小慎微,从未得罪过权贵,绝不可能有仇家追杀至此!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哈哈哈,没想到郑尚书的千金,如今的钟家贵女,竟如此聪慧。”黑衣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语气中满是戏谑。
“郑尚书”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郑青音耳边。
她瞬间瞪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你们……到底是谁!”
“郑青音,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可不信你不明白我们的意思。”
话音未落,郑青音已察觉对方杀意暴涨。她不再多言,挺剑直刺。黑衣人敏捷地侧身避开,两人瞬间交手数招,刀光剑影在月色下交织。
几个回合下来,难分胜负。郑青音知道这样耗下去必死无疑,瞥见身旁窗户大开,趁对方不备,纵身一跃,翻出屋外。
她如履平地般在屋脊上飞奔,一路冲向前院。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前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郑青音踉跄着后退,瞳孔剧烈颤抖。
这一幕,与十六年前郑家灭门那一夜,何其相似!惨叫、血光、火光……童年的噩梦瞬间涌上心头。
“怎么样?我送你的这份大礼,是不是特别惊喜?郑夫人,你喜欢吗?”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冷笑着开口。
郑青音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那是她夫君的亲族,此刻皆已惨死。她怔然跪地,指尖抚过夫君冰冷的脸颊,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血泊中,咸涩得如同命运的嘲弄。
她猛然抬头,目光如刃般刺向黑衣人,声音凄厉,撕破夜空:“我夫君究竟犯了何罪,竟要遭此屠戮!”
黑衣人负手而立,语气森然:“罪?他不该娶你这个郑家的‘遗孤’。”
“郑家遗孤。”
这四个字像一把利剑,直刺心脏。郑青音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死前的嘶喊穿透十六年光阴:“青音,活下去……别信任何人!”
她是谁?
是钟家小姐钟韵容?
还是那个在血泊中爬出来的郑家孤女郑青音?扮演别人太久,她竟真的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剧痛让她终于清醒——镜中倒影早已不是那个锦衣玉食的贵女,而是背负血债的复仇者。
她缓缓站起,冷月照见眼底淬火:“若说我忘了,那今日便用你们的血,洗去这身假皮囊!”
剑尖划破夜风,再出鞘时,已带决绝杀意。
黑衣人冷笑未落,郑青音已如鬼魅欺身而至。剑锋斜掠,划开对方袖袍,血光乍现。她不再追问,也不需答案,每一招皆以命相搏,剑影重重裹挟着十六年的隐忍与悲愤。
残月被乌云吞噬,天地间只剩刀剑碰撞的脆响。
瓦砾间跃动的身影似复仇修罗,寸寸逼近。黑衣人渐感不支,惊觉眼前女子竟将绝望化为战意。一声闷响,刀刃脱手,郑青音的剑已抵住其咽喉。
“我本不想杀人,”她寒声道,“可你们,逼我记起了我是谁。”
月色染血,前院死寂。黑衣人喉间渗血,颤抖着抬起手,似欲辩解,却只吐出半句:
“你……终究逃不过命……”
剑锋微动,人已瘫软倒地。
郑青音缓缓抽出染血的剑,任尸身滑入暗影。她立于月下,呼吸轻缓如霜,目光扫过满院遗骸,终停在夫君脸庞。
一步一叩首,她跪行至其身侧,将剑横放胸前,低语如诉:“我本愿与你共度此生,可命运逼我归位。”
她摘下发簪,割下一缕青丝,轻轻覆于他冰冷的掌心:“来世莫遇郑家女,莫牵亡魂债。”
风起,残火闪烁明灭。
就在她正要起身离去时,变故突生!
不知从何处袭来的一刀,狠狠刺入她的肩胛!
剧痛令她身形一晃,却硬生生未倒。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剑身,滴在雪地上,如红梅绽放。
她猛然转身,只见袭击者同样一身黑衣,蒙着面,但身形气质与先前之人截然不同——这是这群杀手的头领。
“十六年前郑家灭门之祸,你本该死在那场屠杀之中,今日不过是取回旧债。”黑衣头领阴沉一笑,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郑青音瞳孔骤缩,记忆如裂帛般撕开一道口子。
她猛然醒悟:“你们……当年没杀尽,便等我长大,再亲手毁我一生?”
话音未落,剑势陡转疾风暴雨。她以伤换近,以命搏隙,血染长衫,步步行来,如阎罗索命。
黑衣头领渐惊,招架间破绽微现。郑青音短剑突刺,贯穿其肩胛,逼问再起:“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黑衣头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头短剑犹自颤动。他抬手拔出利刃,血如泉涌,却狞笑更甚:“你以为……真是你在复仇?郑家之劫,不过棋局一子,你我皆是执子人手中的残局罢了。”
他咳出一口血,笑声断续如残烛将熄:“执棋者高坐云端,看你我厮杀取乐。你杀我,也不过是成全了他们的局。”
郑青音脑中轰然一震,十六年来追查的真相竟如此荒诞可笑。
她低头看向染血的剑刃,寒光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原来一切逃亡与杀戮,都不过是他人
棋盘上的局。
“那幕后之人……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声音颤抖。
“找你?”黑衣头领仰头望月,声音渐散,“他们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你,是你自己走到他们面前的。我说过,我们不过都是他们的棋子,而你死,我才能活。”
风雨呼啸,黑衣头领身影渐冷,最后一句低语飘散在空中:“你活着,才是他们计划的一环。你以为你是复仇之人?不,你从十六年前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皇后娘娘棋盘上最有用的一颗子了。”
“皇后娘娘!”
郑青音听到此话,踉跄后退,剑刃撑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冷雨砸在她的背上,混着血水流进了衣领,冷得像她此刻的心。
原来如此。
她以为的隐忍求生,不过是别人默许的表演;
她以为的步步高升,不过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台阶;
她夫君一家的死,不是因为她连累了他们,而是因为——她活着,本身就是罪。
十六年的等待与隐忍,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她不是复仇者,是祭品;不是执剑人,是棋子。
她用尽力气抬头看向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腰间携带的玉佩——正是当年那枚黑色玉藤黑龙
玉佩!
这是平阳王府的东西!
看到这枚玉佩,郑青音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要把那玉佩攥碎。
“你是平阳王府的人……而有这种玉佩的,只能是平阳王之子……”
黑衣人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狰狞邪恶的脸,冷笑道:“反正你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谁叫你爹当年坏了皇后的事呢?我本已对你网开一面,可你还是动了皇后娘娘的棋局。你说说你,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皇后娘娘,真是自不量力!”
他环顾四周,语气愈发残忍:“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钟府上下已被我屠戮殆尽,满门皆灭。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惊喜?而且用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手段……”
郑青音倒在地上,双眼怒睁,恶狠狠地瞪着黑衣人,拼尽全身力气吼道:“平阳王!皇后!我郑青音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哈哈哈哈,好啊,我越来越期待了。我等着。”黑衣人说罢,挥剑朝着郑青音刺去。
“噗。”
利剑入体,郑青音重重地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直至一片黑暗。
随着她的倒下,衣襟里那柄银簪也随之掉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郑青音仍清晰地记得杀害她全家之人的模样,还有他口中提及的皇后娘娘……若有来生,她绝不再像今生这般躲藏莽撞。
倘若早知道会是如今这般结局,她又何苦为了苟延残喘,拼了命地活着,甚至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可仔细想来,并非她不想报仇,而是她一直在奋力攀爬,根本没有能力去复仇,实在是可笑至极。她恨的不是命运,而是那个在泥沼中仍挣扎求生的自己。
明明早已看透局,却仍不甘心就此赴死;明明知晓一切徒劳,却还是想亲眼见证那些高坐之上者的覆灭。意识消散前,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雨,依旧下着,冲刷着荒野,也冲刷着真相的痕迹。而那枚黑龙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幽光,仿佛预示着一切尚未终结。
马蹄声由近及远,在雨幕里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那一抹猩红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眼。
后来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记得那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幽深如渊,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没等她看清他的脸,只觉得身体又重又沉,眼睛也在不知不觉间闭上了。
平阳王!皇后!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血债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