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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二 寒刃淬火,春泥葬影 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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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长安的雪似乎下了整整一个世纪,冰冷而厚重,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过往与罪恶,一同掩埋。
郑青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那个吃人的京城逃出来的。她只记得,最初离开时,风还是凉的;而如今,寒风如刀,割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曾经锦衣玉食的郑家千金,此刻却像一缕孤魂,在风雪中踽踽独行。她赤着双脚,踏在厚厚的积雪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殷红的血印,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寒梅。她紧紧攥着一枚银簪,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也是她复仇的执念。
就在她快要被冻僵在一座破庙前时,一顶华贵的软轿停在了她的面前。“这幅身体……这个意志倒是......。”掀开轿帘的那位华服夫人,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眼神打量着她,最终,那丝怜悯战胜了冷漠。
郑青音被带走了,不是去享福,而是进入了一个名为“暗营”的修罗场。暗营:地狱里的恩师暗营的日子,是郑青音人生中最黑暗也最锋利的时光。那位救了她的夫人,并非良善之辈。
她教郑青音读书识字,教她药理岐黄,教她如何用最得体的笑容去面对达官显贵,却也教她如何用最残忍的手段去收割生命。
“手握刀剑者易死,手握人心者长生。”夫人总是这样教导她,“但若想活命,你首先得成为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白天,夫人是温文尔雅的授业恩师,纠正她的仪态,打磨她的谈吐;夜晚,夫人却又是冷酷
无情的教头,用那柄细长的软剑,一遍遍挑飞郑青音手中的木刀,直到她浑身是伤,爬不起来。
“喝下去。”看着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呕吐不止的郑青音,夫人递给她一杯酒,“眼泪是弱者的血,而你,不许弱。”在夫人的调教下,郑青音褪去了所有的软弱与天真。
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那枚银簪,是她唯一保留的“人性”。她成了暗营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代号“夕颜”。
跳崖:
假死与新生几年后,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也为了给自己寻一条生路,郑青音来到了悬崖边。那是一个雨夜,竹林深处。她戴着帷帽,与蒙面黑衣人激战。
刀光剑影间,她故意露出破绽,被对方的剑尖刺入腹部。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咬牙坚持着。她翻身上马,一路狂奔至悬崖边。身后是追兵,身前是万丈深渊。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连人带马纵身跃下!……不知过了多久。郑青音在一条河边醒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她“死”了,死士“夕颜”死了。
这时,一顶软轿正巧路过。“哪来的野东西,竟敢挡夫人的路!”驾车的小厮骂骂咧咧。轿帘被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是冯氏,当朝太医钟大人的夫人。冯氏看着她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眼眶瞬间红了:“这双眼睛……像,太像月儿了。”
钟月儿,钟家早卒的亲生女儿。郑青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契机。她虚弱地睁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编造了一段凄惨的身世,顺势被冯氏带回了钟府。
笼中:
温情与伪装从此,她不再是那个在刀口舔血的死士,而是钟家失而复得的养女——钟韵容。
在钟府的日子,是一场漫长而精密的表演。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温婉知礼的贵女,学习插花、品香。
冯氏待她极好,甚至把亲生女儿的遗物都给了她。每当冯氏用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看着她,叫她“韵儿”时,郑青音都觉得自己像个窃贼,偷走了别人的温暖,也偷走了别人的母亲。
这种虚假的温情,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宁,却又时刻警惕着自己不能沉沦。
而为了稳固钟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她嫁人了。
夫君并非良人,但也算君子。他虽无甚大才,却也待她温和,从未苛责过她。这份安稳,让她偶尔在深夜惊醒时,会产生一瞬间的恍惚——若是真的能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但当她的手抚过藏在衣襟深处、那枚染血的银簪时,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
没有资格软弱。
出嫁:
踏上征途出嫁那日,冯氏拉着她的手哭成了泪人,说对不起她,让她牺牲了终身幸福。
郑青音只是轻轻拭去夫人的眼泪,平静地说:“母亲不必自责,这本就是青音欠钟家的。”她看着铜镜中那个妆容精致、头戴凤莺钗的自己,心中却无半分波澜。这华贵的嫁衣,不是为了
爱情而穿,而是为了生存与复仇。
盖上红盖头的那一刻,她的手轻轻抚过衣襟里藏着的那枚银簪。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
郑青音,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坐上花轿,离开了钟府。在轿帘落下的瞬间,她掀起盖头,回头看了一眼钟府的牌匾。
或许,此生再无回头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