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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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走出医馆，方才许大夫低沉的嗓音仍在耳畔回响，“依老夫所见，此人将这等毒物藏于密室，又不设标签提醒，必是另有所图。”
今日下午，当她知晓死者是名道士，又在他家中搜出青石桌，磁粉等物，便已猜到死者的真实身份。
如今这斑蝥汁，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三日前王家村的那场宴席上，据三娘等人所述，莫娘之子幺哥儿等五名孩童，正是被一名游方道士已五通神之名掳走。
若她所料不错，应是这姜懋假冒道士，借着村中闹山魈，暗中将斑蝥汁掺入幺哥儿等人的饮食中。待到毒性发作，他再适时出现，以开坛做法为由索要钱财。得逞后便将解药混入所谓“符水”之中。
等幺哥儿等人病情转好，取得莫娘等人的信任后，他再假借挑选仙童名义，将五个孩子拐走。
那杀死姜懋的凶手，会是莫娘的丈夫雷雄吗？
莫娘哀怨凄切的啜泣声犹在耳畔，云溪蹙眉沉思，不觉间已至孙府门口。
阶前，陈松正来回踱步，一见她身影便急迎上来。
“云少侠，您可算回来了。”陈松额角沁汗，“我们老爷午时回府，听闻生辰宴上少爷所换衣物竟是丁府所供，一时急火攻心，竟晕厥过去，至今不曾转醒。”
“现在府里是乱作一团，夫人命我在门口等您，其他几位侠客还在外院等嵩山的飞鸽传书。”
陈松压低声音，急道，“少侠今日可是去追踪丁老爷了，可有我们少爷的线索？”
云溪静默片刻，叹道，“此事有变，入府详谈吧。”
此刻亥时已过，孙府依旧是灯火通明。外院中，几名江湖客肃然而立，商讨对策。
孙夫人则取代卧病的孙员外端坐上首，手中锦帕已被攥得皱皱巴巴。
“云少侠！”见云溪入内，孙夫人倏然起身，发间步摇轻颤。
“当真是我那妹婿诱拐了慧剑？他人现在何处？可有慧剑的下落？”
云溪环视众人，见孙夫人泪眼婆娑，缓声道，“午时我追着丁复去了城西瓦肆，不料瓦肆竟出了命案。因丁复形迹可疑，似与死者有所瓜葛，已被衙门收押。”
云溪略一停顿，继续说道，“方才已在死者家中搜出囚人的地窖，衙门推断，这死者极有可能是假冒道士的拐子。”
孙夫人闻言，身子猛地一晃，脸色霎如白纸。她踉跄着倒退两步，眼看着要摔倒在地，曲筝连忙上前搀扶。
她倒在曲筝怀中，以手抚膺，颤声追问，“那依少侠所见，这推断有几成把握？”
云溪透过窗棂望向檐下摇晃的灯笼，轻叹一声，“十之八九。”
此话落定，厅内鸦雀无声，唯余孙夫人的啜泣之声。
曲筝将她扶上椅子，轻声安慰道，“夫人莫急，此事尚未有定论。或许令郎机敏过人，并未落入拐子魔掌。且待明日嵩山回信，咱们再从长计议。”
孙夫人闻言勉强点头，锦帕拭泪。
她强撑着让陈松招待云溪等人，便由侍女搀扶着入了内院。
秋风呜咽，掠过回廊，檐下的朱漆绢灯随风摇曳，云溪远远望去，孙夫人佝偻的背影仿若碎玉。
次日卯初，孙府接到了嵩山传来的飞鸽。信中言明，近日并无生人上嵩山拜师，嵩山界内方圆三十里的客栈驿馆也派弟子查过，未有孩童投宿。
曲筝踏着晨露匆匆穿过桥廊，浑然不觉露水沾湿了她的鞋底。
昨夜她辗转难眠，守着烛火直至天明。
如今等来的传书证实了孙慧剑并未去往嵩山，他们这群江湖人此刻是进退维谷，留也不是，去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曲筝轻叩云溪房门，三声过后，屋内无人应答。她迟疑片刻，推门而入。却见床榻整齐，案头残蜡凝成泪痕，在鎏金铜盏中堆出层层涟漪。
曲筝一愣，便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姐姐是来找大侠的吗？”
曲筝回头，便见一个雪玉团子站在身后。
雪生手中捏着信笺，见眼前人一言不发，继续问道，“您是曲筝女侠吗？”
“我是。”曲筝回神，不由问道，“你是雪生吧，前日夜里见过。你怎知我的名字？”
话刚出口，她又懊恼地轻拍额头，前日夜里他们分明互通过姓名，这小姑娘既跟在云溪身旁，定是当日记下的她的名字。
雪生甜甜一笑，“前日夜里大侠们聊了许久，雪生在阿吉哥怀里睡着了，并不识得女侠。”
“不过昨个夜里，大侠说今日或许会有人来寻她。”
“她说，来人若是个貌比天仙的姐姐，便是曲筝女侠；若是个似山般高大的巨人，便是樊量大侠；若是个头戴儒巾的读书人，便是公孙先生。”
“不过大侠还说。”雪生踮了踮脚，“三位大侠虽都是仗义侠勇之士，但其余两位都是独行客，应不会来寻她。”
“你的意思是，云溪早料到我今日会来？”曲筝奇道。
“若我不来呢？”
“大侠交代。”雪生将手中信笺递于曲筝。
“若是过了辰时，女侠未至，便将这封信交予陈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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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云溪正拎着包袱站在县衙石阶前，晨光将她的身影拉的修长，投射在县衙外的粉壁之上，那墙上贴的告示已换了新篇。
衙役见她身负长剑，指名要见严县尉，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林巡检咬着包子匆匆迎出，他胡乱抹了把嘴角的油渍，“云少侠怎么来了，可是又有了什么线索？”
说话间，林巡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这两日，他跟着严县尉是不眠不休，前日夜里先是蹲守冯瑞，昨日又探查无头案。已是累极，方才吃着朝食便眯了过去。
不曾想还未曾见到周公的脸，便听衙役通报云溪来访。昨日已知云溪急智，怕她找到什么线索，连忙捏着个包子迎将出来。
云溪见他两眼青黑，递上一物。
林巡检不疑有他，顺手接过。刚启瓶盖，一股刺鼻腥味直冲脑门，熏得他没了困意。
“这是何物？”
“这是昨日从姜懋密室中取出的瓷瓶。我已问过许大夫，此物乃是斑蝥汁液提炼而成，有一定毒性，可致人过敏。应是姜懋行拐的手段之一。”
“昨日大人回县衙后，可曾翻阅过卷宗，近日可有孩童走失案？”
谈及公务，林巡检神情一肃，“昨日已命人查过，密县近半年共有十三起孩童走失案，但多数发生在庙会，灯会等人口密集之处。”
“而近一月，并无苦主报案家中有孩童丢失。”
林巡检眉头紧缩，按常理，拐子掳够了人数，便会尽快出手。
这孙慧剑失踪不过六七日光景，同批被掳的孩童应不会超过一月。可近一月却无人报案，着实蹊跷。
“县尉大人推测，或许同批的孩子并非姜懋从密县拐来，而是来自临近州县。”
“还有一种可能。”云溪轻抚手中包袱，唏嘘道。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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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县衙偏厅内，丁复手腕系绳，席地跪坐。
因丁复作为密县富商，每年缴纳税金不少。故主簿要求在有确凿证据证明是丁复勾结贼人诱拐孙慧剑前，只能以问询为主，严禁刑讯逼供。
昨个夜里，严县尉是手段用尽，可不论是威逼利诱还是软硬兼施，这丁复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口咬定与姜懋素不相识，昨日去瓦肆不过寻常消遣。
正头疼间，忽听衙役来报，说云溪点名要见这丁复。
丁复听了这话也是满腹狐疑，他如今是恨毒了云溪，若非她横插一脚，他早就得了孙府大半家产。又怎么会被官差拘来此处，受这般折辱？
衙役躬身站在严县尉身侧，传话道，“云少侠说，辰时一刻，烦请大人将丁复押去县衙外的粉壁前。”
辰时初，云溪站在粉壁前，望着墙上绘制的獬豸图案。
东汉《异物志》有载："獬豸性忠，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争则咋不正者。"
獬豸为龙子之一，头生独角，形似麒麟，通体黝黑，目似朗星。传闻中，獬豸的角能明辨是非，识忠奸善恶，因此，獬豸也象征着司法正义。
各州府衙常绘獬豸图腾于影壁之上，以彰明镜高悬之意。
云溪此刻已换了着装。
今日她头戴莲花冠，束发成髻，一柄玉簪横贯其中。身披淡蓝云纹交领大袖袍，广袖垂落间，银线所织的星斗纹若隐若现。腰间以素带轻束，脚踏十方步履。
这是一件道袍。
林巡检已按她的吩咐将姜懋屋中的枣木桌搬来，又将三清神龛请来，另备了香烛贡品等物，设了一个简易祭台。
县衙门前人来人往，有不少百姓在粉壁前围观，见云溪一幅道士打扮，不由得喧闹起来。
“这是要做法吗？”
“听说城西出了一件凶案，死的可惨了，连头都被人砍了。”
“还有这等事？莫非是死者怨气太大，衙门特意请高人开坛做法？”
“呸，哪有高人这么年轻的，那些个庙里的住持不都是白胡子拉碴？”
“或许是这高人天赋异禀，修炼一年便抵得上旁人十年功力！”
“你怎么不说这人得道有成，看着年轻，实则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妪？”
“去去去，少说瞎话。”
“诶诶诶，有人出来了。”
辰时一刻，严县尉按照云溪指示，押着丁复出了衙门，甫一出门，便被云溪这副修道之人的打扮吓了一跳。
“云少侠，你今日是？”严县尉迟疑道。
据我朝刑律，凡师巫假降邪神，书符咒水，私设淫祀者，绞。
没有度牒，未经官府许可，私自在衙门前开坛做法，煽动百姓，属私设淫祀，按律当处绞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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