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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屋内,云溪素手一扬,窄袖翻飞间,将扑面而来的烟灰扫落。

      严县尉率先开口,“莫非,此人是个道士?”

      道士画符的黄纸,正是用竹浆、黄柏树、姜黄等物制成。

      “不忙。”云溪止住话头,目光扫向神龛,似有所思。

      “先确认尸首身份要紧。”她转向严县尉,“还请大人传唤牙人。”

      严县尉依言行事,命衙役去传牙人。

      周遭的百姓已被赶来的衙役驱走,牙人入内时,只觉周遭阴风阵阵,一丝活人气息也无,不由得两股战战。

      不知是哪辈子造的孽,竟让他遇上此等凶案。听闻要他辨认的这具尸首,乃是个无头尸。

      严县尉见此牙人战战兢兢,冷汗连连,温声安慰道,“今日唤你前来,不过是请你辨认此人身份。你且放宽心,等我们问清楚,便差人送你回家。”

      “只是不得有任何隐瞒,若想起任何细节,一定要如实相告。”

      牙人闻言长袖拭汗,连连点头。

      “你姓甚名谁,作何营生,与此间主人是何干系?”

      “小人郑齐,在瓦肆做房牙人,至今已逾十年。”

      “这屋主姓姜名懋,是个外乡人,去岁七月落脚密县。这间屋子便是小人从中牵线,赁给姜懋的。”

      “小人已取来当时与他签订的契书。”郑齐将怀中的册子取出,双手呈于身侧衙役。

      严县尉从衙役手中接过这蓝皮册子,册子上朱印尤新,墨迹却已泛黄。

      翻开姜懋那页,上面登记了他的身份信息。

      租客姜懋,虔州人,开宝三年生人。

      严县尉手指掐算,“这么说,此人应四十有二了。”他目光扫过杜仵作,如此,确实与验尸结果吻合。

      “除此之外,此人可有什么显著的特征,你可知此人是何营生?”

      这是照例询问,但严县尉并不抱什么希望,瓦肆人来人往,这郑齐每日打过照面的怕就有百余号人,想要记起一名去岁的租客,着实有些困难。

      不料这郑齐只是冥想片刻,便给了答复。

      “小人依稀记得,姜懋身上有股子药味,闻起来有些辛辣,还混着股香火味。”

      见严县尉面目惊奇,郑齐笑道,“大人别瞧小人只是个房牙人,跑江湖这么多年,若没有一些本事,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

      “大人可知,这瓦肆人口密集,房租颇为高昂。不瞒大人,当日,小人见这姜懋衣着褴褛,并不算多富贵,曾建议他去店宅务租赁宅屋,等有了闲钱再考虑瓦肆附近的屋舍。”

      “不曾想这姜懋出手阔绰,一口气便付了两年的房租。倒是小人看走了眼。”

      “至于他是何营生,小人确实不知。”

      “若让你辨认他的尸身,你可能认出?”

      闻言,方才郑齐眼中神采瞬间落下,眼神不自觉瞥向角落里的的白布。

      那白布盖在担架之上,覆盖着人的躯干,唯独顶端处凭空凹下去一块。

      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郑齐只觉眼前青黑,双腿发软,恨不得立刻晕倒。他强忍着喉间上涌的酸气,答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与这姜懋不过几面之缘,若面容完好,尚且容易辨认。如今这......”

      严县尉见状,也不勉强,示意衙役将尸布掀开一角,漏出尸首的手臂。

      “罢了,所幸这契书上盖了指印,且将尸身掌印拓下,再行比对。”严县尉翻开契书,漏出最后一页的红印。

      衙役听命取来红泥,分别拓印了尸身的两手掌印,经过比对,两者指印吻合无误。

      无头尸确系姜懋本人。

      见死者身份得到确认,严县尉命衙役将郑齐送回家,嘱咐他这几日莫要离开密县,随时等候县衙传唤。

      郑齐顿时如蒙大赦,跟着衙役出了门。杜仵作也与另外两名衙役运着姜懋尸首回了县衙,准备二次尸检。

      严县尉则与另外一名巡检,三名衙役留下继续勘查现场。

      巡检姓林,三十有五,是严县尉的亲随,一同被贬来的密县,后被严县尉提拔成了密县衙役的队长。

      主屋东侧是厨房,里面的器具已落了灰,显然这姜懋平日里并不常踏入厨房。耳房则与主屋西面连通,仅用一块布帘相隔。

      云溪掀开布帘进了耳房,耳房只有主屋一半的大小,被死者辟为了书房。

      书房北面置了一张书案,看材质应是枣木所制,桌面上还铺了一张羊皮,羊皮上置文房四宝与两本经书。

      云溪在书案旁的储物格中翻到了朱砂与黄纸,上面已经画好了符咒,其朱砂色泽鲜艳,应是近期所绘。

      西侧书橱则摆放了一些道家经典,云溪随手翻阅几本,都是正统经书,并无不妥。

      云溪将经书放回,重新审视这间屋子,最终将目光投向这张书案。

      枣木质地坚硬,并不容易变形开裂,为何这姜懋要特意再铺设一层羊皮呢?

      想到此处,云溪将桌面清空,掀开羊皮。

      书案桌面整体呈红褐色山水纹,触手细腻温润,显然是抹了桐油。卓沿四面向内一寸处雕刻了回纹,卓沿边则雕刻了莲花纹路。

      左看右看都是一张普通的桌子,顶多是精致了些。

      云溪比划了一下书案的尺寸,突然叫来严县尉与另外四人,请其中一人与她将这张书案抬起。

      或许谜底正在背面。

      云溪与林巡检分别站在书案两侧,二人合力将其抬起,甫一抬手,便听得林巡检一声惊呼。

      “诶。”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严县尉见云溪二人面露惊异,不由问道。

      云溪蹙眉,示意林巡检将书案放下。

      二人同时撤力,枣木书案稳稳落地。

      “这书案莫不是灌了铅,怎么如此重?”林巡检按了按手腕,神色诧异。

      “怕是另有玄机。”云溪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

      观这书案尺寸,最多三四十斤,但方才抬起时,怕是有五六十斤重,比得上同规格的檀木桌了。

      “你是说,这桌子有机关?”

      一个道士,为何要给自己的书案设机关呢。

      云溪蹲下身,指尖丈量卓沿花纹间距,突然发现桌沿左侧有一处花瓣纹路的痕迹较其他处更为光滑。

      怕有暗器,云溪从桌案上取来一支毛笔,顶端用力一按,木纹间竟传出“咔”的轻响。

      “小心。”

      见有奇怪动静,严县尉正要出声制止,便见桌面中央的木板缓缓倾斜,瞬息间漏出了背面的青石板。

      云溪直起身,伸手向下按压翘起的石板边缘。随着啪嗒一声,内里机拓锁定,这张书案才向众人完全展露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这块石板桌面整体呈青灰色,中间雕刻了多种星图,最中央的形似酒斗,正是北斗七星图。

      “没想到这道士还挺有些意思。不仅设计了两套桌面,还雕刻星图。”一旁的林巡检见青石桌面翻起,啧啧两声,颇为惊奇。

      云溪摸出手帕,沿着星图凹痕擦了过去,片刻后,将帕子拎起。

      只见手帕上,赫然呈现出一道黑痕。

      云溪取出一张宣纸,小心地抖动帕子,便见阳光下,帕子上掉落出一些闪着细芒的黑色粉末。

      云溪将粉末一分为二,将其中一份递于严县尉。

      “这是何物?莫非是毒药?”严县尉屏住呼吸,接过云溪递来的宣纸,生怕自己一个吸气,被当场毒死。

      “极有可能,或许是这道士与人饮茶时,趁人不注意,取一点毒药放入茶中,以此谋财害命。”一旁的衙役拍手称是,连连赞叹。

      “去你的,那尸体呢,在此闹市,若是有尸体,早被人发现了。”林巡检听不下去,上前踢了一脚。

      云溪蹙眉,伸手在粉末上方挥了挥,“并无什么味道。”

      “此刻怕是辨别不出来,不妨去找个医馆辨认一二。”

      说干就干,留下两名衙役在此处看管,其余人去了瓦肆附近的医馆查探。

      此时已过申时,云溪几人走过了两条街,此处与槐树巷已大不相同,车水马龙,不远处的棚子里正有人在表演筋骨上索,吞铁剑等杂技。

      云溪瞧着有意思,跟着人群打赏了一钱银子。转过头,便见林巡检端了几杯冰镇紫苏饮过来。

      “少侠您拿着,这是我们县尉请您的。”闻言,云溪看向一旁的严县尉,道了谢,伸手接过。

      “方才那无头尸可有吓到少侠,您莫担心,这紫苏饮兼具解暑与宽胸导滞的效用,正适合咱们,喝了它,保管让您晚上多吃两口饭。”

      “林巡检......”

      “怎么了,云少侠。”

      “无事,林巡检,当真健谈。”

      几人到了医馆,柜坊掌柜见严县尉几人身着官府,连忙起身相迎。

      “官爷,不知何事造访鄙馆。”

      严县尉从怀中掏出宣纸,将其放于柜坊桌面,“这是一件重要证物,来此是想让你们帮忙辨认此为何物。”

      掌柜连忙叫来药童,让他去请坐馆大夫。

      “大人您放心,许大夫是我们回春堂经验最老道的大夫,他老人家早年曾游历山川,鲜少有他不识得的东西。”

      正说话间,便瞧着一名六十上下的老者掀开后院的门帘进来大堂。

      “瞧着颇为硬朗啊。”林巡检感叹道。

      也不知是如何保养的。

      许大夫捻着须听完云溪几人的来意,伸手从柜台取走宣纸。

      “既是为了破案,老夫定然全力以赴。”

      许大夫打开宣纸,先是闻其气味,又取来白水将些许粉末撒入水中,见其静置后先是浮于水面又逐渐沉底,搅拌后呈黑色旋涡状。

      许大夫眉间微挑,又用小指沾了一些放入口中。片刻后,不等掌柜催促,便唤来药童,让他去取铜秤来。

      “此物可是有毒?”掌柜忙问,见严县尉等人面露疑惑,解释道,“铜秤价值不菲,我们医馆一般只有在称量剧毒药物时才会用到。”

      许大夫捋了捋长须,笑道,“非也。若老夫所料不差,此物应只是略有毒素,并不致命。”

      掌柜正待细问,便见许大夫挥了挥手,“稍安勿躁,梁平,你就是太急躁。”

      “须知,躁则失君,静则得之。”

      一句话,不仅噎住了掌柜,也噎的严县尉几人没了话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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