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法师说他不需要暖床》小妖怪110

9、第九章

　　死寂。

　　震耳欲聋的碰撞、骸骨碎裂的声响、魔虫的嘶鸣、能量湮灭的尖啸……所有狂暴的声响，都在契约烙印完成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灭！祭坛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骸骨巨像挥舞的巨大镰刀定格在半空，幽蓝的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构成庞大身躯的无数白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巨像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那只小山般的深渊魔虫，那燃烧着熔岩般暴怒的复眼，此刻却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它那庞大狰狞的身躯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口器中滴落的、沸腾如沥青的腐蚀粘液悬停在半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它所有的凶戾与贪婪，都在那声穿透灵魂的古老龙吟响起的刹那，被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碾压的威压彻底碾碎！

　　祭坛中心，那枚巨大的、散发着污秽与不祥的惨白色深渊獠牙，表面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纹路，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遇到了天敌，瑟缩着收敛了所有气息。

　　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一种声音在回荡。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某种原始韵律的搏动声。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复苏的心跳。

　　声音的源头，是瘫倒在骸骨血毯之上、被顾言死死抓住手腕的谢景瑜。

　　他全身覆盖的、如同蛛网般明灭不定的黑色魔纹，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隐没回皮肤之下。那混杂着赤金、黑暗、深渊污秽、死亡怨念的狂暴能量洪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捋顺、压缩，最终沉入了他身体的最深处，蛰伏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气息，从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中弥漫出来。他的身体不再剧烈抽搐，呼吸也从濒死的急促变得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在吞噬着周围空间的能量，带来细微的魔力涡流。

　　顾言依旧单膝跪在谢景瑜身边，左手如同铁箍般紧扣着他的手腕。契约完成的瞬间，一股清晰的链接感，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贯穿了顾言的灵魂！他能“感知”到谢景瑜体内那狂暴力量被强行约束后的蛰伏状态，能感知到他生命力的顽强复苏，甚至能隐约触碰到那股被引动后、如同熔岩般在血脉深处奔流的、古老而霸道的龙之力量！

　　但同时，一股源自契约本身的、带着深渊獠牙污秽气息的反噬之力，也如同毒刺，顺着那灵魂链接，狠狠扎入顾言的意识深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强行缔结这种扭曲的共生契约，代价远超他的预估！

　　“噗！”顾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谢景瑜沾满污秽和血痂的胸口，如同绽开的妖异之花。他握着谢景瑜手腕的手指因为剧痛和反噬而剧烈颤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这时！

　　一声低沉、如同野兽苏醒般的呻吟，从谢景瑜喉咙深处溢出。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顾言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不再是之前的金棕色，而是彻底变成了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炽烈竖瞳！纯粹的、燃烧着熔岩般光芒的黄金！竖立的瞳孔边缘，流淌着一圈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暗红色纹路，如同燃烧的荆棘，散发着深渊獠牙残留的污秽与暴戾气息！这双眼睛，在昏暗的祭坛空间中，如同两轮从地狱升起的、燃烧着不祥之火的太阳！

　　威严！暴虐！古老！凶戾！还有一种……刚刚苏醒、尚未完全掌控力量的茫然与混乱！

　　这双黄金竖瞳，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顾言！

　　被这双非人的眼睛盯住的刹那，顾言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如同猎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他握着谢景瑜手腕的手，僵住了。

　　谢景瑜那双燃烧的黄金竖瞳里，倒映着顾言苍白染血的脸。没有熟悉的嘲讽、算计、或邪气的笑容，只有一片如同打量陌生死物的漠然。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砂砾摩擦般的低吼。

　　一股无形的、带着灼热龙威和深渊暴戾气息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撞向顾言的脑海！

　　契约链接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双向通道！顾言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撕裂！契约的反噬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厥过去！他紧扣着谢景瑜手腕的左手，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想要松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轰隆！！！”

　　骸骨巨像终于支撑到了极限！在深渊魔虫被龙威震慑、契约冲击、以及自身能量被顾言强行抽走的多重作用下，那庞大的骨架发出最后的悲鸣，轰然崩塌！无数碎裂的白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向祭坛！

　　这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诡异的僵持！

　　谢景瑜那双黄金竖瞳猛地一缩！瞳孔中熔岩般的光芒剧烈波动，如同被惊扰！那股锁死顾言的精神冲击骤然中断！他眼中的茫然混乱瞬间被一种源自战斗本能的、纯粹的凶戾所取代！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充满威胁的咆哮，身体如同受惊的猛兽般猛地想要弹起！

　　顾言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眼中寒光爆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缚！”

　　咒言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契约链接之上！

　　嗡！

　　一股精纯的、带着顾言意志的黑暗魔力，通过两人相连的手腕和灵魂契约的通道，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瞬间缠绕上谢景瑜体内那刚刚苏醒、尚未完全掌控的狂暴力量！这并非攻击，而是最直接的、源自契约层面的强制约束！如同给躁动的凶兽套上无形的缰绳！

　　“呃啊——！”谢景瑜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刚刚弹起的身体猛地一僵！竖瞳中，熔岩般的光芒被强行压制、扭曲，充满了被束缚的暴怒和不甘！他死死地瞪着顾言，身体剧烈地挣扎着，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安静！”顾言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通过契约狠狠砸在谢景瑜混乱的意识里！他沾满鲜血的左手死死扣住谢景瑜的手腕，契约的力量混合着他自身的黑暗意志，形成强大的压制！

　　一人挣扎，一人压制！契约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激烈对抗！

　　谢景瑜的力量狂暴而原始，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顾言的约束强势而坚韧，如同最精密的枷锁！两人紧贴的身体因力量的角力而微微颤抖，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暗红的骸骨血毯上。

　　吼——！

　　就在这时，那只被骸骨巨像崩塌惊动、又被龙威短暂震慑的深渊魔虫，似乎终于从恐惧中挣脱出了一丝凶性！它发出暴怒的嘶鸣，巨大的口器再次张开，沸腾的黑色粘液如同瀑布般朝着角力中的两人当头淋下！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再次降临！

　　顾言瞳孔骤缩！前有失控的龙血契约者，后有致命的深渊魔虫！腹背受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所有的算计、权衡、厌恶，在这一刻都被生存的本能压过！

　　“滚！”顾言发出一声低吼，不再压制谢景瑜体内那狂暴的力量，反而通过契约链接，如同打开泄洪的闸门，将一股引导性的黑暗魔力狠狠灌入！

　　同时，他紧扣谢景瑜手腕的左手发力，将谢景瑜整个身体如同盾牌般，猛地推向那扑来的魔虫和倾泻而下的腐蚀粘液！动作粗暴，毫无怜悯！

　　“吼——！！！”

　　谢景瑜体内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契约的短暂放松彻底引爆了他那被束缚的暴怒！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带着真正龙吟威势的咆哮！那双燃烧的黄金竖瞳瞬间被纯粹的暴戾和杀戮欲望填满！

　　面对当头淋下的、足以瞬间将他融化的腐蚀粘液瀑布，谢景瑜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借着顾言推来的力量，那只暂时被压制住毒素、却依旧布满恐怖伤痕的右手，猛地握拳！赤金色的光芒不再是薄纱，而是如同实质的熔岩般在他拳头上疯狂燃烧、凝聚！

　　“死！！！”

　　拳头轰出！

　　不再是技巧，不再是格挡，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宣泄！

　　轰——！！！！

　　燃烧着熔岩般赤金光芒的拳头，狠狠撞上了倾泻而下的、沸腾如沥青的腐蚀粘液瀑布！

　　想象中拳头被瞬间腐蚀融化的景象并未发生！

　　沸腾的黑色粘液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发出惊天动地的“嗤啦”爆响！大片的粘液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升腾起浓烈刺鼻的白烟！剩余的粘液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被狂暴的拳劲狠狠炸开、倒卷回去！

　　巨大的冲击力不仅炸开了粘液瀑布，更是余势不减，如同燃烧的陨石，狠狠砸在了魔虫那如同铡刀般的巨大口器边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魔虫那坚逾精钢的黑色口器边缘，竟被这狂暴的一拳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碎裂！黑色的几丁质碎片混合着粘稠的汁液四散飞溅！

　　“嘶嗷——！！！”魔虫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这恐怖的力量砸得向后趔趄，复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更深的恐惧！它畏惧地看着那个如同燃烧金焰般的身影，巨大的身躯竟开始畏缩地向后退去！

　　一拳！仅仅一拳！逼退深渊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