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法师说他不需要暖床》小妖怪110

10、第十章

　　谢景瑜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赤金色的能量如同火焰般在他体表熊熊燃烧，那只伤痕累累的右拳上，皮肤被恐怖的反震力撕裂，鲜血淋漓，骨头似乎也出现了裂痕，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竖瞳带着还未散尽的暴戾和一丝刚刚发泄后的茫然，再次锁定了将他当作盾牌推出去的顾言。

　　这一次，顾言没有再试图用契约强行压制。他的黑眸迎上那双非人的竖瞳，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评估。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为了施展骸骨巨像而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沾满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声的威胁，点向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铁指环。

　　谢景瑜燃烧的黄金竖瞳，随着顾言的动作，猛地聚焦在那枚黑铁指环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撕裂的冰冷剧痛感，顺着契约链接瞬间传递而来！仿佛那只无形的远古龙爪再次撕裂了他的皮肉！刚刚因发泄而稍减的暴戾气息，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一滞！他眼中的熔岩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

　　契约的约束，加上那枚恐怖指环的威慑，如同两把枷锁，强行压下了他体内躁动的兽性。

　　通道深处，再次传来密集的“沙沙”声！被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和龙威吸引，更多的深渊火甲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能听到更深处传来的、更加沉重恐怖的脚步声！

　　此地不宜久留！

　　顾言不再看谢景瑜，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祭坛空间。魔杖的光芒迅速扫过那些古老的壁画和刻痕。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祭坛后方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描绘着星辰轨迹的角落。那里的石壁颜色似乎更深，刻痕也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那处石壁前。左手沾着自己掌心的鲜血，指尖凝聚起精纯的黑暗魔力，以惊人的速度在那星辰刻痕上勾勒出几个扭曲而古老的符文！

　　嗡！

　　石壁上的星辰刻痕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图！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转着的幽暗光门，无声无息地在石壁上浮现！门内散发出更加古老的气息，仿佛通往星空的彼岸！

　　“走！”

　　谢景瑜眼中的黄金竖瞳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熔岩般的光芒在暴戾与挣扎中明灭不定。他看了看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暗光门，又看了看周围黑暗中越来越近的虫潮和那畏缩着、却依旧虎视眈眈的深渊魔虫。最终，那股源自契约的约束力占据了上风。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燃烧未熄的赤金光芒和浓重的血腥味，冲向光门！高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其中！

　　顾言紧随其后，一步踏入光门！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旋转的幽暗光门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细小的光点，彻底消失！只留下石壁上黯淡的星辰刻痕。

　　祭坛空间内，深渊魔虫发出愤怒而恐惧的嘶鸣。汹涌的虫潮如同暗红色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祭坛，啃噬着残留的骸骨和血迹，却再也找不到那两个闯入者的丝毫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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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穿透破烂的衣物，扎入皮肤，渗入骨髓。

　　谢景瑜猛地睁开眼。

　　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旋转的黑暗。耳中是呼啸的风声，尖锐而凄厉。身体在急速下坠！失重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全身的筋骨如同散了架般剧痛，尤其是那只右手，骨头裂开的痛楚和之前被火甲虫毒液侵蚀的麻木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暂时蛰伏了，但如同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成肉泥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托住了他急速下坠的身体！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

　　顾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法师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一手持着魔杖，杖尖散发出稳定的幽光，照亮了周围小片区域——他们似乎在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窟之中！四周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壁！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深渊！上方，是同样遥不可及的、旋转着星光的黑暗天穹！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从深渊底部倒卷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顾言脸色苍白，他看也没看谢景瑜，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谢景瑜借着缓落术稳住身形，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那双燃烧的黄金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他看向顾言，眼神复杂。

　　“看够了？”顾言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寒风，如同冰锥刺来。他没有回头，但谢景瑜那充满审视和复杂情绪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背上。

　　谢景瑜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痛楚的笑容：“顾大师，你对我这次的表现还满意吗？有没有通过契约对在下产生一点心动呢？”

　　顾言闻言看了他一眼，又无情的转开，又开始鬼扯了说明这人恢复了一点理智。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下方左侧、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处、被厚厚的玄冰覆盖的岩壁上！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被冰层掩盖的横向裂缝！

　　“那边！”顾言猛地调整魔杖方向，缓落术的力场带着两人，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朝着那道冰封裂缝滑翔而去！

　　寒风更加凛冽，夹杂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刀割。靠近冰壁，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言在距离裂缝还有数米时猛地停下。魔杖指向那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万年玄冰！

　　“解！”

　　杖尖射出一道凝练的、带着极致高温的黑暗射线！

　　嗤——！！！

　　射线精准地击中冰层！坚硬的玄冰瞬间被熔穿、汽化！白色的蒸汽混合着刺骨的寒气升腾而起！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边缘还流淌着融化冰水的洞口，被强行打开！洞口内，是一条幽深、狭窄、斜向下延伸的冰窟通道！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水流奔腾的轰鸣声！

　　“进去！”顾言命令道，同时撤去了缓落术的力量。

　　谢景瑜身体一沉，用没受伤的左手攀住洞口边缘湿滑的冰岩，极其艰难地钻了进去。冰冷的融水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顾言紧随其后，钻入冰窟。

　　通道狭窄而湿滑，斜向下延伸。脚下是融化的冰水混合着碎冰形成的溪流，奔腾着向下流淌。寒气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溪流和滴水中跋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相对开阔的、巨大的地下河湾。湍急的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深沉。河岸不再是嶙峋的岩石，而是铺展着细腻的、如同墨玉般的黑色沙滩。

　　真正令人心神剧震的，是光！

　　并非顾言魔杖的幽光，而是整个河湾本身在发光！

　　河湾两侧高耸的穹顶和岩壁上，覆盖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如同微小星辰般的幽绿色苔藓！这些苔藓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冷光，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在一片迷离的幽绿之中。穹顶之上，垂挂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在苔藓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墨绿色，滴落的水珠如同坠落的绿宝石。

　　而最奇异的，是河水本身。深沉的河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墨玉般的、近乎半透明的质感。无数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淡蓝色荧光的浮游生物，如同亿万颗微缩的星辰，在缓缓流淌的河水中载沉载浮，随着水波荡漾，形成一条缓缓流动的、璀璨的星河！

　　空气湿润而微凉，带着苔藓特有的清冽气息和河水的湿润感。

　　一个被遗忘的、闪耀着生命微光的巨大地下溶洞！

　　顾言停下脚步，黑眸扫过整个溶洞。

　　“在这里休整。”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盘膝坐下。魔杖插在身旁，幽光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他迅速从黑铁指环中取出几瓶颜色各异的药剂，看也不看，拔开塞子一股脑灌了下去。然后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黑暗雾气，显然在全力压制伤势和契约反噬。

　　谢景瑜靠在洞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全身伤口的撕裂感。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惨不忍睹、被黑色药膏覆盖、却依旧肿胀麻木的右手，又感受着体内蛰伏的、如同随时可能爆炸的狂暴力量，还有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契约枷锁和指环留下的撕裂痛楚……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的黄金竖瞳，在幽蓝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不远处正在调息的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