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身陷别业难脱厄，信传金钗盼解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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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岫看着空荡荡的宅院，心里一百个不爽。
捻着从青黛那里得来的中药手串子，一股玫瑰芳香疏了肝气，却耐不住下一股邪火涌起。
他一脚踢开前来报告的小厮，怒指道，“去楚宅！再下帖！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商人，能一直不见老夫？只要她踏入谢宅一步，我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捏死个商人，他还是能平事的。
小厮偷偷瞥了一眼，并未动身。
这些天，老爷动不动就将「死」挂在嘴边上，还不都是因为药圃被毁了在发火。
管家都嘱咐他们了，别急着执行老爷的命令，等一等，说不定老爷他自己就会改口。
还未过一息，管事的张麻黄便来禀告，顺便解救了那个小厮，“老爷，炎亲王突然来了，已在中门下车……似乎是气冲冲的，怕是来责难老爷的。”
“哦？哼！翻出了那批军械，搅了他好事的人，是秦侯爷家的人！他抓不了到前线打仗的人，就来找老夫的麻烦？”谢云岫一脸阴沉，收起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张管家发现，老爷不时地望着空着的椅子，往常沈大娘子会坐在那里。
只是如今，小翠娘子几日称病不出，老爷便好像没头的苍蝇乱撞人。
张管家心下一阵厌烦，却也难免隐隐的酸楚。
都因自从吃了老爷给的新丹药，身子又大不如前了，脾气也不好了。
若是往常，老爷这般喜怒无常，他都是能淡然处之，今日却心中烦躁不已，又敢怒不敢言。
竟然不复几日前怜悯老爷的心思，因着身上的沉痛对老爷的感情也冷了几分。
谢云岫整理衣衫时，还不住啰嗦，“若不是老夫拿着药丸去宫里见了贵妃娘娘，解了小皇子的毒，又抓住了糕饼是青记送上去的把柄，借着「秦家嫡长女又兼着贵妃」的身份逼了一逼他们……炎亲王还真以为秦家是忌惮他的势力，才不将这事捅到官家面前吗？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张管家无奈，附和了几句。
谢云岫眸光一亮，计上心来，“你去，将帖子重新备拟一份，我们谢府的帖子……谢青黛不接，我就不信用炎亲王的名号，赵家的帖子，她也能不接！”
张麻黄面露难色，眼珠频频转动，“老爷，除非您能说动炎亲王，让他屈尊去楚宅门口堵她！只是，炎亲王虽说有淡薄名利之名、平易近人之口碑，可他……能愿意吗？”
“哦？好主意！炎亲王，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可别忘了，老子这么多年到底是为谁背的黑锅！当年，若不是他，医女案何须真将楚家灭门，让我背上那么多条人命，还不是他炎亲王撞破了那件事，又东施效颦……”谢云岫语气笃定到自己都信了。
张管家扑通一声跪地，一额头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淌，“老爷，别说了！不能说啊！”
“呵呵呵呵……老张啊，这么多年，就数你最贴心啊。好啊，她楚青黛不是刚刚从贡院里出来吗，我们就给她来一个措手不及……事不宜迟，你先派人去拦住楚青黛的车马，我说动炎亲王，这样就让他，还有她都不得不从！”谢云岫眸光一凛，点了点头。
张麻黄倒吸一口凉气，先斩后奏？
老爷最近越来越任性了！
谢家的人匆匆离开的同时，青黛在思索着「梁既白不愿意科考却只愿意当个门客」的原因，被众人簇拥着登上了马车。
脑海中不由地闪现，她卖给了沈大娘子面子，没有追究谢雪芍假扮自己的事。
谢空青将证据交给了青黛，算是暗中联盟吧。
再加上这一份楚氏绛云的亲笔书信……
推翻谢判的证据是否足够？
谢雪芍日后，是不是真的不会再为谢判做坏事了……
沈家真的这么容易脱身出来吗？
炎亲王和谢云岫走的很近，他会是个什么好果子？
疑点还很多，青黛总觉得算漏了一环。
听着白术一一汇报了这三日谢判发动的猛攻，而他们在梁公子的帮助下见招拆招的做法。
青黛不由地频频发笑，“我这个哥哥，行事风格，既和我有几分相似，又有当归哥哥的无赖手段，可真了不得啊。”
“小姐，我们已准备好了庆功宴，就等着你到了家大快朵颐……牛肉羊肉备齐了，就连小姐说的香辣蟹、麻辣小龙虾，咱也……哎？车怎么停了。”
当马车停在拐入楚宅的巷道，两辆豪华马车挡住了去路。
青黛挑开车帘，一裹皂角巾，穿素色道服的男子近前来，“楚氏青黛，这是「白云遗客」赵氏逸安递来的门状帖，请青娘子往「松风别业」小院一叙。”
反应了好一阵，青黛才意识到这是炎亲王赵紫苏来请自己了。
道士模样的小厮进而道，“我们王爷就在前面的马车里，请小姐您登上第二辆马车。”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微微动了动，现出一条小缝，似乎是表明里面坐着的人就是炎亲王本人。
看眼下的情形，不走一趟是难了。
虽然这炎亲王二十一年来彻底隐身，但他毕竟是「炎孝亲王」。
能被封号「孝」的亲王，此人年轻时，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仅仅十七岁便领兵大破西夏军，缴获牛羊万头、粮草十万石。
班师回朝，汴梁百姓夹道迎接，大喊出后被官家禁唱的口号，“天佑赵炎，岁岁丰穰！”
朝中老臣为赵紫苏上奏请功本，要给更多的封地。
当时管家也赐这赐那的，好不欢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因「骁勇善战」而领枢密院副职的时候。
事态急转直下。
赵紫苏忽然称病，并奏请「去京郊别院养病」。
这就是松风别院。
其称病一月后，不巧赶上生母贤妃病逝。
或许是因悲恸过度，也或许是为了表达不争储位、不干朝政的意思，久不出的炎亲王忽然临朝，以一青瓷瓶插着的半截焦竹献给官家。
此物一出，朝野顿时骇然。
而大臣们却没有以「良将自折，国失臂膀」为惋惜之意。
纷纷解读出了以枯木祭逝者，表哀思不灭的「事亲至孝」的意义，官家也准许其守丧三年的请求。
他当即提出要改换心志，「一心修道」。
官家赐了个别名给他，叫赵守素。
此后，他便遁迹朝野，自号逸安，称「白云遗客」。
似乎是想让所有人将他遗忘。
青黛坐上马车之际，白术立刻将情况通知了后面骑马的梁既白，这才慌慌张张地跟在了马车的旁边，随后被青黛执意要求，白术才得以坐上了车。
“今日之事，我觉得甚是蹊跷，一会儿若情况不对，我会找个由头派你回府，你便立刻回楚宅，务必找枳实，取我的金钗，告诉立刻送信给金钗的主人。”青黛细细将一应事情提前吩咐下去。
白术还不放心，联想到青黛进入贡院前让她去金香楼见谢空青，托付寻找猫女郎的事。
思索是不是猫女郎有危险，多问了句。
青黛却目光微闪，道，“不，是为我……自救。”
这话一出，吓得白术立刻目光都沉了下去。
拒了炎亲王的帖子，有三次了。
给他供货时，将活泉从配方剔除了。
他想继续加订单，青黛拒绝了。
他想入股，青黛也婉拒了。
……
桩桩件件，都是得罪他的。
想必对方的耐心见底，这才亲自出来相逼。
会无好会，能有什么好事的等着自己呢？
在门口下车时，青黛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人有些像谢宅的张管家，他怎会在这里呢，青黛心下已有怀疑。
待进了沉香木打造的安静茶室，看到一桌一茶两张椅子，便意识到，中计了。
等到坐了下去，瞧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谢判的鸿门宴，竟然以炎亲王做幌子，可见这两个人的确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谢大人安！”青黛敛衽施礼，方才平身，便甩了下广袖，不悦道，“白术！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给逸安大人的糕饼已经提前送到这里了吗？这桌上怎么没有！”
“是！原是说御街那边的铺子送过来了，料想是在路上了，我这就去催。”白术转身便要走。
青黛却侧身对着谢云岫，余光瞥着他，嗔怒道，“算了！什么事都办不好！趁着大人还未到，还是我亲自去办吧！”
便一扭身，走在了白术前面。
刚推开了门，就瞧见门口多出来两名带刀的武人。
门一开了，那两人的刀也出了鞘，“炎亲王有令！”
而谢判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开口，闲适地缀饮茶汤。
“楚姑娘不得离开。”一名稍微年轻些的武人说道。
青黛从这人的长相特征中，看出几分春娘子描绘过人的特征来。
青黛便奓着胆子道，“这位官爷，我是楚氏，我们是来为逸安大人送糕饼的，因手下传信的出了岔子，忘带了来。若是耽误了送过来，王爷怪罪我们，你们能承担这怠慢的责任吗？官爷，您也是替大人做过采买的，大人的脾气您该不会不知道，咱们也打过照面，就不要为难我们了吧？”
那位壮汉听到青黛说认识他，虽说打量了半天没认出青黛来，但觉着那双眼睛甚是面善，便也不好太过强硬，就直说了，“这，上头吩咐了，楚青黛绝不能离开！”
“我不走，只是怕使女照着王爷的命令取糕饼。这是王爷提前吩咐的，要遣我的婢女去取来，还不让开？”青黛轻咳一声，故作为难，“哎，王爷的帖子你们看不看，这上面写的很清楚！”
青黛将帖子直接打开放在那人面前，守门的两人刀入鞘，不敢再拦，他们本不大认字。
“烦请官爷帮着她引个路，我怕不明事理的人再拦她，她粗口笨舌地解释不清楚。”
白术会意，将两锭银子塞给了那两人。
“你和我来。”那位年轻的武人领着白术离开，另一人关严了门。
身后传来谢判的掌声，和他第一次开口，“黛儿，多日不见，你手段渐长啊！在某的眼皮子底下，就将心腹送出去别院了。为父，甚是欣慰。”
青黛转身之时，那扇门牢牢关上，她款款踱步，径自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谢大人谬赞！青娘子我倒是不懂了，为何大人不拦我？”
谢判提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铿锵之声响于茶桌上，如慈父般的男人却哈哈大笑，可惜笑意不及眼底，“这有何疑惑？人，怎会和蝼蚁一般见识呢，是不是啊，黛儿！”
青黛眸光一暗，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垂眸道，“谢大人，不知您身为「独当一面」的炎亲王的代言「人」，对我等区区商贾的「蝼蚁」，有何赐教？哦，对了，我还得先请大人高抬贵脚，以免还未得大人赐教，青黛便被踩死了，岂不是可惜？”
谢云岫冷哼了一声，“谢青黛！你还是老样子啊！顽梗悖逆，嚣张怪癖，不敬尊长，不侍双亲！”
这话吐出口，谢云岫便舒心地打开双臂，从袖里取出一个边缘磨损的莹白色贝壳铃铛，“黛儿，我最近打听到一件趣事，想必你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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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松风谋日冷，白刃触心弦。枯竹何言恨，修真亦不眠。
（创作于2025/10/1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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