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谢叟持铃逼黛让，青娘守业拒君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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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扫了一眼那物件，认出了是八姐时常挂在房间里的琴音风铃，是个她心爱的装饰品。
心中疑惑更甚，谢云岫一出手，就不是威胁她本人，是对着八姐？
八姐「已过世了」，这该是谢云岫的认知才对啊。
难不成，他也怀疑八姐没死？
不应该！
“这是我一个庶女的物件，她是我在慈幼局领养的。当年我听慈幼局的人说，她是水灾时和家人走丢了，后来瘟疫发高烧，被慈幼局领养的弃儿。可有趣的是，我前几天深入调查，发现她是被一个好心大夫所救，后来送去慈幼局的，这大夫……就是人称绝膳娘子的梁芣苢，也就是黛儿，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哦，容我提醒你，这梁芣苢，她还有个名字，叫李紫苑，就躺在你楚宅的榻上。”
这是暗示青黛，他不仅仅已知道了她的身份是谢青黛，就连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青黛不觉胸中一阵发紧，却睁着懵懂的眼问道，“嗯，所以呢？有趣在何处呢？”
谢云岫甚是开怀地一笑，“黛儿，你不想知道，那个庶女是谁吗？她就是谢府忍冬园八小姐，谢玉竹！哦对了，她还有个妹妹，是九小姐，叫谢青黛，不就是你吗？”
青黛瞪大了略有吃惊的眼，也噗嗤一笑，“谢大人，您的玩笑还真有趣呢。”
反正只要她不认，谢判也没有办法指正，这就是破不了的案子。
谢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有件事。枳实，原来是叫白术……白术和枳实，还真是两味互相配伍的药材啊。你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青黛也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哼一声，“谢大人不妨说些真正有趣的事，别再绕圈子了。比如说，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听说，青娘子你要出售青记？哎，正好！谢某不才，正！好！有五千两银子，想接手，不让你为难。”谢判示意身边人，那人递上一份合同。
青黛并未打开，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谢判，问道，“我现在是富甲一方，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为父还能亏了女儿吗？若是这样，大典在即，谢某不仅可以助你晋升「御医」，而且，我大力支持你成为这次恩科的「状元」！不仅如此，我还会帮你寻几个真正的楚家人为你正名，你便名言顺地成了状元和「御医」，有了这双重身份的背景，还愁没前途吗？仕途路，路漫漫其修远兮……黛儿何必还揪着商人的身份不放呢？”
“这个，倒是值得考虑一下，不过……”青黛抿唇偏着头，作为难状。
谢判以为青黛已然松口，只是好处不够吸引人，心下大快。
但谢判本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自然不想再出什么血，又有些烦躁。
想着恩威并施，或许能将这么个丫头吓唬住，便主动提及近期的商战。
“听说，「福瑞斋」、「裕和轩」等三家大糕饼铺，将含药糕点价格降低五成，还放出话，「凝晖堂」若也降价，便跟进到底。不知到时候，官府定不会以「稳定物价」为由，去「凝晖堂」查封高价糕饼啊。”谢判垂眸浅酌道，就像是在说一件与任何人都无关的闲话。
哪里有「凝晖堂」之名？
「凝晖堂」，不就是谢判心中的青记吗？
谢判这是同她在这里，纸上商战演练了。
谢云岫定然是不满于前面出的这么多招数，还要继续逼她。
那么青黛也不再藏拙，让他明白：她青黛已今非昔比。
“若真有此事发生在青记，我会反其道而行：一方面，按原价出售存货糕点，对外宣称「绝不会以次充好」，另一方面告知所售糕饼，会悉数充作公益金，补贴寒门学子和无辜流民，也会签署施粥承诺书，去城外施粥，特意将「青记糕点随粥赠送、受好心人捐赠」告知穷苦的百姓。
不出三日，茶馆、市集闲聊时，就会有人说，青记糕饼虽然贵，却贵在善举，别家不过是趁机压价，原料说不定压根就是残次品。
不出十日，「有人操控糕饼价」的流言便在京城传开，连御史台的吏员都听闻此事。
届时，有正义的行头恰好与御史台官员有旧交，将「各铺操控市价」递交给御史，便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查下去背后主使之人岂不会露头吗？”青黛不疾不徐道。
谢判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就像是慢动作回播。
“呵呵……我又听说，「福瑞斋」，要检举「凝晖堂」一个罪名，是「存货是受潮变质的药粉做的，吃了会闹肚子」。好巧不巧的是，还有几个流民在「凝晖堂」门口腹痛呕吐。百姓便不敢买他们的货，同时，御医院的人无意间，向官家提及「近期有百姓误食坏药粉就医」，不知到时候，「凝晖堂」会怎样？会不会被官家一怒之下，下令关门大吉！”谢判道。
“哦？那大人没听说，”青黛抬眸时，目光囧囧，浅笑道，“「凝晖堂」提前让信誉良好的药商做了质量的保证书，又将存货药粉送给民间资深医家、资深药工、老御医等人，只要凭着这些人的口碑，便拿到「药粉无损、可安全食用」的判定。
流民闹事时，拿出凭证便是。
大不了当场做一锅糕饼，请围观百姓和路过的厢官品尝，戳穿假戏。
若是运道好，没准还能拿到「福瑞斋掌柜某家银子」的账本残页；保不齐人在做天在看，若还有两个证人，便能脱去嫌疑。商贾行贿、构陷其他商户难道就不算罪吗？朝廷就不管吗？「凝晖堂」也不见得就关门大吉了呢。”
“那青娘子没听说，前一阵子，有个民间药铺趁着我疏忽，用纯度不够、成色不好、产地不对的药材祸害人，经过御医院查出，是外地的黑心药材商！你猜猜，药材商的药品会不会流去了「凝晖堂」呢？「凝晖堂」禁得住我派人细查吗？恐怕，外地调运的管制得加防了！就是不知道，「凝晖堂」的人会不会因为运不来货着急了！呵呵，怕是还得关门大吉啊。”谢判冷笑道。
这件事她早就听白术说了，是刚刚发生的。
青黛已完成了布置。
为防止谢判阻断他们的路，便只好打哈哈，憋着嘴，“真是过分！哎，若是这样，「凝晖堂」也只好找个由头，歇业几天便是。天灾人祸的，想必熟识的老客都能理解。”
实际上，已经下令，让漕运船队立刻原地修整，伪装成「运送瓷器的商船」，侯府也愿意出面协调。她算准谢判不敢轻易动侯府的船，料想必定能够蒙混过关。
“是啊！青娘子自然聪慧，可那「凝晖堂」就没这么好运了。我水路、陆路都得小心着，怕他们这起子无赖小人以为能够瞒天过海。以「御苑药会需核验药材纯度」为由，让和剂局在城门设卡，所有外来药粉需「持御医院批文方可入城」，而哪一家得罪了我，还能拿到批文，就算我输！”谢判铿锵一声，重重放下茶盏。
青黛心中觉着好笑，谢判这种蹩脚的情绪控制力，还想和她在这打擂台呢？或文或武，他都赢不了自己，除非他不要脸，使出下作的手段。
和剂局在谢判掌控下，未必是铁板一块。但若是为了批文，连累了别人，便又是酿成了一桩新的惨案，青黛是不愿意的。
可是，青黛运进来的，必将是瓷器，而且还是运到楚宅隔壁宅子。
哪里就运到自己宅子了？和青记哪有关系啊！
就算他们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了，别的宅子送给楚宅一些瓷器摆件，又怎么了呢？
这些宅子到楚宅的距离，不过是几步路，怎么都能撇开谢府的眼线，做到这步暗度陈仓的。
想到这里，青黛噗嗤一笑，脸颊染上一丝绯红……原本和当归调侃两个宅子明明就在暗自有交集，没想到还真是利用上了这一点，才解决了药材危机。
青黛自然不想让他查到这一点，便又拧眉负气道，“这个招儿也不算是把人一竿子打到了，若是我来破局，不若就改变策略，让城外的临时作坊将药粉制成「茯苓糕干」、「杏仁脆片」，以「零食」名义申报入城，和剂局没理由拦，贵价的管制不就再次落空？”
“你？”谢判一瞬目露凶光，又生生压了下去，挤出一丝笑。
谁先生气，谁先没辙，就是谁输了。
谢云岫，绝不会放任自己，也不能容忍自己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还是那个耍过自己一次的，谢青黛。
不！不配姓谢，他绝不会输给一个来历不明的臭丫头。
“嗯，多谢大人谬赞！若是谢大人让和剂局彻底停了所有民间药粉供应，估计也是要提醒在下……凡事应灵活应变？不能默守陈规？其实我也在想，是否可以用江南菱粉替代茯苓粉，用岭南枣泥混合核桃碎替代杏仁粉……毕竟药膳糕吃多了吧，也不新鲜了！我也没必要坚持做药膳生意百年不变的方针，我又不是郎中！此一时彼一时。应变随心，百变青记，或许更符合天佑的市井行情吧！谢伯伯，你说呢？”青黛巧笑着挑眉，从容谈吐之间更多了几分气人的嫌疑。
“谢青黛！你以为我斗不过你？”谢云岫眯着眼，冷冷道。
青黛目光瞥向窗边，阳光正洒在她身上，“主君……那一天的光，也是这样。”
她下定决心用命去搏一搏的那一天。
当时，指尖的玫瑰粉就像是朱砂，也像是鲜血。
有些事，当你用豁出命的勇气去做，反而没那么危险了。
今日，反骨又是那一日。
“哪一天？”谢云岫眼底已经现出怒火。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终究不想回忆那一日的落败。
“如果谢院判要打我的平替配方，我也有办法，我已提前与泉州海商签订「陈皮换珠饰」的互易契约，有的是资源置换的办法；
若是谢院判想打击我平替配方的海运替代方案，我可以更故意泄露「新配方含某个珍稀药材」的假消息，诱导你高价囤积无用药材。
反耗你的银钱储备么，也有许多信息误导的法子，你没钱了自己药铺都运营不下去了吧？
若是谢侯爷想以派京局差役突击青记查「私藏药材」，劝大人省省，我的库存管理在全天佑也没有第二家做到这么明明白白；
侯爷更不要提什么让自己的女儿诬赖糕饼毒杀疫情流民、假扮我出去害人，这个局我已经破了很久了，我的威望有口皆碑；
谢大人更不必污蔑我私购禁药，我们青记的供应链管理绝对合规……
哦，谢大人可能不懂什么叫做供应链吧……
谢伯伯，平心而论，我如此缜密的思考我的经纪之道，不是为了防备你，是因为……我真的很爱糕饼。我喜欢面香，那一缕香气，就像是人的生命本身……
看人们吃我的糕饼，他们的笑……那种满足是无以复加的欢喜。
所以，我做这份生意，是上天对我的恩宠。
我不做这份生意，是上天对我的怜悯，让我不必担起天佑人民饮食的幸福。
我不做青记，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事。
但大人呢，你不去试药，还能做什么？
主君，你来劝我将青记低价贱卖给你这等对糕饼事业没有爱心、也不没有责任心的人，我不愿意。
所以我也劝劝你，谢云岫，就算我要将青记无偿捐献给朝廷，我也永远不会同意将青记给你这等对糕饼没有真心之人。
你对糕饼没有真爱，便没有一切……
除非你以权压人，动用你的特权，你的智商也无法碾压我。
在商场战这一块，你最多和我打个平手，更遑论想要压我一头？
谢云岫，你放弃吧！”
“我还没有拿出杀手锏！给她看！”谢云岫暴怒起身，指着青黛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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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笑谈糕膳暖，怎怕浪高舷。舟楫穿迷雾，摇浆定若坚。
（创作于2025/10/15，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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