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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身份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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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会知道赵汝愚扬州别院的事?"
陆游的问题像一把利剑悬在唐婉头顶。马车内空气仿佛凝固,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这个问题她无法回避,也无法用谎言搪塞——前世的陆游太了解她了,任何不自然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唐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前日去慈云寺上香时,偶然听两位官家夫人提起。"
陆游眉头微蹙:"哪位官家夫人会谈论这等事?"
"是...是礼部王侍郎的家眷。"唐婉随口编了个名字,"她们说赵大人表面道貌岸然,私下却..."
"王侍郎?"陆游打断她,"礼部没有姓王的侍郎。"
唐婉心头一颤。糟了,随口编的名字居然撞上了不存在的人物。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急中生智道:"或许是我记错了姓氏,当时只远远听到几句,没看真切是谁家女眷。"
陆游没再追问,但眼中疑虑更深。他沉默地望向窗外,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唐婉知道,这个回答没能让他信服。前世的陆游心思细腻如发,任何破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今重生归来,她改变了太多,知道得太多,早已超出"唐家闺秀"应有的范畴。
马车在沉默中驶回陆府。刚进院门,管家就匆匆迎上来:"少爷,万俟大人派人来传话,说请您即刻去枢密院一趟。"
陆游脸色微变:"万俟卨?他找我何事?"
管家摇头:"来人没说,只道事关紧急军务。"
唐婉心头一紧。万俟卨是秦桧心腹,也是父亲的"同年好友",此时召见陆游,绝非好事。难道父亲已经...
"相公,此去小心。"她忍不住拉住陆游的袖子,"万俟卨与秦桧..."
陆游拍拍她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若我日落前未归,你去城西'听雨轩'找掌柜,就说要买'绍兴十五年的龙井'。"
唐婉郑重点头,明白这是陆游安排的紧急联络方式。目送丈夫离去,她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必须尽快查看父亲书房中那个密匣,弄清楚他与秦桧到底有什么勾结。
回房换了身素净衣裙,唐婉正准备再次出门,青杏却急匆匆跑来:"少夫人,了缘师父派人送信来了!"
唐婉接过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二十四桥有变,速移三十六。"
这是辛弃疾需要紧急转移的信号。"三十六"是他们约定的新暗号,指代城南一处废弃的砖窑。唐婉咬了咬唇——眼下既要救辛弃疾,又要查父亲密匣,还要准备与醉仙楼的神秘人见面,分身乏术。
"青杏,你去找小厮阿福,让他送封信到慈云寺。"唐婉迅速写了一张字条,折好交给青杏,"记住,必须亲手交给了缘师父。"
青杏刚走,唐婉立刻唤来另一个心腹丫鬟翠柳:"你去唐府,告诉我娘亲,说我明日想去取些旧时的绣样,请她准备一下。"
这是她与母亲约定的暗号,意思是需要单独进入父亲书房。母亲虽不知详情,但一向疼爱女儿,会为她创造机会。
安排妥当,唐婉从妆匣底层取出张浚给的铜牌,在手中摩挲。"精忠报国"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醉仙楼...那里等着她的会是谁?为何张浚说连陆游都不能告知?
"叮!新任务发布:救出被囚禁的岳飞旧部曲端,获取其掌握的北方义军联络图。时限:十日。警告:此任务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充分准备。"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唐婉手一抖,铜牌差点落地。岳飞旧部?曲端?前世记忆中,这位岳家军悍将早在岳飞冤死后就被处决了,怎么现在还活着?而且...系统为何特意警告危险?
种种疑问盘旋心头,但眼下当务之急是父亲书房中的密匣。若父亲真与秦桧有直接联系,那么全家都处于危险之中。
午时刚过,唐婉就乘轿来到唐府。母亲果然已支开书房附近的下人,亲自在院门口等候。
"婉儿,"母亲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忧虑,"你爹近日心神不宁,昨夜更是在书房待到三更天。你们父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唐婉勉强一笑:"娘亲多虑了。女儿只是来取些旧绣样,顺便看看爹爹收藏的字帖。"
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唐婉独自进入书房,反手闩上门。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儿时记忆涌上心头——父亲曾在这里教她认字读诗,那时的他是多么慈爱啊...
摇摇头甩开回忆,唐婉迅速找到那个隐蔽的暗格。轻轻一按,抽屉无声滑出。这次她直接翻到最底层,果然发现一个精巧的鎏金密匣,上面挂着铜锁。
锁很精致,但不是无法打开。唐婉从发髻取下一根特制的簪子——这是前世在宫中学会的技巧——轻轻拨弄锁芯。几声轻微的"咔嗒"后,锁应声而开。
密匣中是几封书信和一本薄册子。唐婉先翻开册子,顿时如坠冰窟——
"绍兴二十四年腊月,婉儿回门,言行有异。谈及边关战事如亲见,实非闺阁女子所能知..."
"二十五年正月,婉儿梦中呓语'务观别去',然次日陆游并未出行。七日后陆游奉旨巡视淮西,婉儿竟提前备好行装..."
"三月,婉儿绣帕上突现'淮北军情'四字,与枢密院密报吻合..."
每一页都详细记录着她的"异常"言行,尤其是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预见。最后一页墨迹犹新:
"疑此女非我亲生婉儿,或为妖魅附体。已报秦相,候示下。万俟公建议请天师验看。"
唐婉双手发抖,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父亲竟怀疑她是妖魅!而且还上报了秦桧!难怪万俟卨突然召见陆游,必是要试探或加害于他!
她强忍惊惶,翻开那些信件。最上面一封是秦桧亲笔,内容冰冷得令人窒息:
"唐兄所疑之事,宁可信其有。此等妖异,不可留于世间。然陆游颇有文名,不宜公然处置。可设计令其自尽,或伪作急病而亡。兄女若真被附体,当一并除之..."
唐婉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秦桧竟要陆游的命!而父亲...父亲默许了!
她颤抖着继续翻看,下一封是万俟卨的回信:
"已安排龙虎山张天师来临安,假托为圣上祈福,实则验看唐氏女。若确为妖孽,当即收服..."
信末日期是昨日。唐婉浑身发冷——天师可能已经到临安了!她必须立刻警告陆游!
刚把信件放回密匣,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唐婉手忙脚乱地锁好匣子,刚推回暗格,书房门就被推开。
父亲站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水。
"找什么呢,婉儿?"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唐婉背靠书柜,强作镇定:"女儿...女儿在找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拓本,想临摹几个字。"
唐闳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书柜,在暗格位置停留了一瞬:"《兰亭集序》?不是在左边第三个抽屉里吗?"
"女儿一时没找到..."唐婉声音发虚。
唐闳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婉儿,为父最近常做同一个梦。"他声音低沉,"梦见你死了,死在绍兴三十一年的冬天,死在金兵铁蹄下..."
唐婉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凝固。父亲怎么会...怎么会梦见她前世的死亡?
"爹...爹爹在说什么?女儿不是好好活着吗?"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唐闳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梦里还有个细节...你死前,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不是陆游,是...赵士程。"
赵士程!这个名字像一把尖刀刺入唐婉心脏。前世她被迫与陆游分离后,确实嫁给了宗室子弟赵士程,但这段婚姻并不幸福。金兵南下时,赵士程抛下她独自逃命,导致她被金兵所杀...
"爹爹...梦都是反的..."唐婉声音发抖。
唐闳突然松开手,叹了口气:"去吧。记住,无论你是谁,从今往后少与陆游来往。这是为你好。"
唐婉逃也似地离开书房,心中惊涛骇浪。父亲话中有话,似乎知道什么,却又没有揭穿她。更可怕的是,秦桧已经对陆游起了杀心,而龙虎山的天师可能已经在暗中观察她!
回到陆府,唐婉发现陆游仍未归来。日落西沉,距离他交代的"日落前未归"越来越近。她必须做两手准备——既要去"听雨轩"打听陆游下落,又要尽快前往醉仙楼见那个神秘人。
"青杏,备轿,去城西听雨轩。"唐婉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将铜牌藏入贴身的荷包。
听雨轩是临安城西一家雅致的茶楼,文人墨客常在此聚会。唐婉戴着帷帽进入,直接找到掌柜。
"可有绍兴十五年的龙井?"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眼睛微眯:"夫人来得不巧,十五年的龙井刚卖完。不过有批十八年的,味道更醇。"
暗号对上了。掌柜引她进入后堂,低声道:"陆大人被万俟卨留在枢密院'协助整理军务',实则是软禁。万俟卨逼他写揭发张浚'谋反'的证词,陆大人不从。"
唐婉心头一紧:"他可安全?"
"暂时无碍。万俟卨顾忌陆家声望,不敢用刑。"掌柜递过一张字条,"这是陆大人暗中传出的。"
唐婉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勿来,醉仙。"
她心头一震。陆游知道她要去醉仙楼?还是警告她不要去?或者...这是让她去醉仙楼求救?
离开听雨轩,夜幕已降临。唐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前往醉仙楼。张浚郑重托付的事情,必关乎抗金大业。况且,现在陆游被软禁,或许醉仙楼的神秘人能帮忙。
醉仙楼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唐婉压低头上的帷帽,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的,可有'精忠报国'酒?"她亮出铜牌。
掌柜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到铜牌后瞳孔微缩:"夫人请随我来。"
穿过喧闹的大堂,掌柜带她来到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敲了三长两短的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掌柜推开门,侧身让唐婉进去。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窗前。
"曲端参见..."那人转身行礼,话到一半突然僵住。
唐婉也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差点跌倒。眼前这张脸,她死都不会忘记——方脸,浓眉,右颊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前世将她推向金兵铁蹄的赵士程的心腹侍卫长,武坤!
前世临安城破那日,正是武坤奉赵士程之命,将她遗弃在混乱的街头,导致她被金兵所杀。那张狞笑的脸,是她前世最后的记忆...
"夫人认识在下?"武坤眯起眼,警惕地问。
唐婉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现在的武坤不可能认识她。此时距离前世死亡还有十二年,武坤应该还是个小角色。
"不...不认识。"她强自镇定,"只是阁下有些面善。"
武坤狐疑地打量她,突然问道:"张浚大人可好?"
"已奉旨致仕归乡。"唐婉机械地回答,脑中飞速运转。张浚让她来见的人竟是武坤?这个前世仇人掌握着什么重要情报?
武坤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这是岳元帅旧部在北方各州的联络图,共三十六处义军据点,可集结十万兵力。张大人命我转交给可靠之人。"
唐婉接过绢布,手指微微发抖。这就是系统要她获取的联络图?可为什么会在武坤手里?
"阁下是...岳元帅旧部?"她试探地问。
武坤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曾是岳家军斥候,元帅冤死后流落江湖。"他顿了顿,"夫人是陆编修之妻?"
唐婉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大人为何选中我来取这份联络图?"
"因为..."武坤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陆编修即将被派往襄阳督军,那里是联络北方义军的最佳位置。"
唐婉心头一震。陆游要被派往襄阳?前世确实有这么一段经历,但那是在他们被迫离婚之后。若历史改变,陆游提前获得军职...
"还有一事。"武坤压低声音,"秦桧已知晓这份联络图的存在,正在搜捕岳家军旧部。曲端将军已被囚禁在大理寺密牢,需尽快营救。"
曲端!系统任务的目标!唐婉急问:"关押具体位置?可有守卫详情?"
武坤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大理寺密牢布局。三日后子时,守卫最松懈。"
唐婉接过图纸,心中疑云密布。这一切太顺利了,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尤其是...武坤为何对她毫无戒心?张浚又怎会信任这个前世的小人?
"武...阁下高义,妾身代天下苍生谢过。"她福了一礼,准备离开。
武坤突然拦住她:"夫人且慢。张大人还有一言相托:'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说夫人听了自会明白。"
唐婉心头剧震。这两句诗...正是前世赵士程常吟的!而"二十四桥"更是她用来警告辛弃疾的暗号!张浚怎会知道?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莫非张浚也是重生者?
带着满腹疑问和那张联络图,唐婉匆匆离开醉仙楼。刚出大门,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紧急警告!武坤为秦桧密探,此乃陷阱!曲端早已在三年前处决,大理寺密牢设伏待君入瓮!"
唐婉脚步骤停,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陷阱!难怪武坤会在这里,难怪一切如此顺利!秦桧是想一网打尽抗金志士!
她必须立刻通知陆游和辛弃疾。但转身的瞬间,她看到醉仙楼二楼窗口,武坤正阴冷地注视着她,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铜镜...
龙虎山的照妖镜!唐婉心头大骇。父亲提到的"天师"已经出手了!她拉紧帷帽,迅速隐入夜色中。
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出现几个黑影。唐婉急忙后退,却发现后路也被堵住。
"陆夫人,夜深露重,独自出行多不安全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赵汝愚缓步走出,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下官护送夫人回府如何?"
唐婉的手悄悄探入袖中,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簪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前方何人夜聚?临安宵禁,一律拿下!"
是巡夜的禁军!赵汝愚脸色一变,急忙出示腰牌:"本官赵汝愚,奉秦相之命..."
趁这混乱,唐婉闪身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甩开可能的追兵。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陆府后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徘徊。
"务观!"她几乎哭出来。
陆游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婉妹,你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唐婉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体温。这一刻,前世死亡的记忆和今生的危机全都涌上心头,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陆游的衣襟。
"相公怎么脱身的?"
陆游轻抚她的后背:"周必大暗中周旋,万俟卨不得不放人。但..."他松开她,脸色凝重,"婉妹,有件事我必须问你。"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块"精忠报国"的铜牌!
"我在你妆匣中找到这个。醉仙楼是什么地方?你去见谁了?"
唐婉如坠冰窟。陆游翻她的妆匣?他...他在调查她?
更糟的是,借着月光,她看到陆游另一只手中拿着一本古籍,隐约可见《搜神记》三个字——那是记载"借尸还魂"故事的志怪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