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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致命交锋 ...

  •   那块羊脂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精巧的"辛"字仿佛在嘲笑唐婉的天真。她的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玉佩怎么会落在赵汝愚手里?是昨日马车上的疏漏,还是...慈云寺出了内鬼?

      "夫人可认得此物?"赵汝愚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刻意晃了晃玉佩,让那个"辛"字更加醒目。

      唐婉强迫自己呼吸平稳,指尖悄悄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她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任何一丝慌乱都会害死辛弃疾,连累陆游。

      "这玉佩..."她故意皱眉细看,随后恍然道,"看着像是前些日子来府上做客的辛公子的物件。赵大人从何处得来?"

      赵汝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坦然承认:"哦?夫人倒是爽快。这玉佩是在慈云寺附近发现的,而昨日有人看见夫人从寺中带回一位'仆人',身形颇似辛弃疾。"

      唐婉心中一凛,果然有人看见了!她轻抚鬓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赵大人说笑了。昨日妾身确曾去慈云寺上香,但只带了丫鬟青杏一人。至于这玉佩..."

      她故意拖长声调,脑中急速思索。忽然,前世一段记忆闪现——赵汝愚曾在扬州秘密蓄养"瘦马"(注:古代对精心培养的艺伎的称呼),后被御史弹劾,却因秦桧庇护得以脱身。

      "...倒是巧了。"唐婉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妾身前日在慈云寺,恰遇一位扬州来的小娘子,说起些...风月之事。"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汝愚,"那小娘子提到'二十四桥明月夜',说是赵大人最爱的诗句呢。"

      赵汝愚脸色骤变,手中玉佩差点脱手。"二十四桥明月夜"正是他赠给最宠爱的"瘦马"的诗句,此事极为隐秘,怎会...

      唐婉见他反应,心中大定,继续施压:"那小娘子还说,赵大人在瘦西湖畔的别院精致非常,尤其是那幅《春宫秘戏图》..."

      "够了!"赵汝愚厉声喝止,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能听见后,咬牙切齿道,"夫人想要什么?"

      唐婉微笑:"不过是想告诉赵大人,这玉佩是辛公子前次来府上做客时不慎落下的,妾身见雕工精美,本想归还,却一直未得机会。如今既被大人拾得,不如由大人代为归还?"

      赵汝愚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他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原来如此。下官...定当物归原主。"

      唐婉福了一礼:"那就有劳赵大人了。对了..."她状似无意地补充,"那位扬州小娘子还说,最近有位姓陈的御史对瘦西湖畔的别院很感兴趣呢。"

      这完全是她的猜测,但看到赵汝愚瞬间惨白的脸色,她知道猜对了。

      "下官...下官突然想起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赵汝愚匆匆拱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唐婉长舒一口气,放下轿帘,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这场交锋她赢了,但赢得太险。赵汝愚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通知辛弃疾转移。

      "回府。"她强打精神吩咐轿夫。

      回到陆府,唐婉发现陆游还未下朝。她立刻唤来最信任的丫鬟青杏:"你速去慈云寺找了缘师父,告诉他'玉佩已落入鹰犬之手,速移二十四'。"

      "二十四?"青杏困惑地重复。

      "了缘师父自然明白。"唐婉塞给她一块碎银,"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青杏刚离开,唐婉就听见前院传来陆游的声音。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迎了出去。

      陆游脸色异常难看,官帽下的鬓角被汗水浸湿。见到唐婉,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婉妹,出大事了!"

      唐婉心头一跳:"怎么了?"

      "朝堂上,秦桧突然发难,弹劾张浚'私通武将,图谋不轨',官家已下旨将他贬谪永州,三日后启程!"陆游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秦桧似乎知道辛兄与张浚有联系,已命人监视所有可能与张浚接触的人!"

      唐婉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赵汝愚的盘问与此有关?她正欲开口,突然想到父亲唐闳——他怎会提前知道张浚被贬的消息?除非...

      "相公,我今日回娘家,听爹爹说起张大人将被贬之事。"她试探道,"爹爹似乎与张大人有些交情?"

      陆游摇头:"岳父大人与张浚素无往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岳父大人与秦桧的心腹万俟卨是同年进士,或许是从那里得知的消息。"

      唐婉心头一震。万俟卨!那个以残酷闻名的奸臣!父亲怎么会与他有交情?前世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个清高自守的文官啊...

      "叮!紧急提示:宿主父亲唐闳与秦桧集团有秘密联系,其书房暗格藏有关于宿主的监视记录。建议立即调查。"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唐婉如坠冰窟。父亲在监视她?这怎么可能!

      "婉妹?你脸色很差。"陆游关切地抚上她的额头,"是不是这几日太劳累了?"

      唐婉勉强一笑:"无碍。只是...相公,我想再去看看爹爹,有些女红的事要请教母亲。"

      陆游不疑有他:"去吧,早些回来。这几日临安不太平,尽量少出门。"

      唐府。唐婉以取旧时绣样为由,独自来到父亲的书房。父亲尚未回府,书房空无一人。她闩上门,开始搜寻系统提到的"暗格"。

      找了约莫一刻钟,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书架底层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轻轻一按,伴随着轻微的"咔嗒"声,一个隐蔽的抽屉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唐婉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就让她如遭雷击——

      "绍兴二十五年三月初七,婉儿回府,询问张浚事,神色异常..."

      "三月十五,婉儿绣帕上出现'淮北'字样,与近日边关军报吻合..."

      "四月初二,婉儿与陆游谈话中提到'赵汝愚扬州别院',此事朝中知之者不过三五..."

      每一页都详细记录了她的言行,尤其关注她对朝政军事的异常了解。最后一页墨迹犹新:

      "四月二十,婉儿询问张浚贬谪事,似早已知晓。疑与辛弃疾有秘密联系。已报万俟公。"

      唐婉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父亲竟真是秦桧的眼线!而且...他已经上报了她与辛弃疾的联系!难怪赵汝愚会突然盘问她,难怪抓捕辛弃疾的行动提前了...

      "婉儿?"

      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唐婉慌忙将册子塞回暗格,刚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唐闳看见女儿在书房,明显一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找从前的绣样。"唐婉强自镇定,指了指一旁的绣筐。

      唐闳目光扫过书架,在暗格位置略作停留,又移回女儿脸上:"找到了吗?"

      "找到了。"唐婉拿起绣筐中的一块旧绣片,"爹爹今日回来得早。"

      唐闳脱下官帽,神色疲惫:"朝中出了些事,提前散值。"他顿了顿,突然问道,"婉儿,你近日...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唐婉心跳加速:"特别的人?爹爹指的是..."

      "比如...北方来的将领,或是张浚的门人?"唐闳目光如炬。

      唐婉摇头:"女儿深居内宅,哪有机会见这些外臣?"她故意转移话题,"爹爹怎么问起这个?"

      唐闳叹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下:"婉儿,为父只希望你平安。有些事...不是妇道人家该掺和的。"

      唐婉看着父亲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如刀绞。这是从小疼爱她的父亲啊,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敌人。她必须弄清楚父亲到底站在哪一边。

      "爹爹,"她鼓起勇气直接问道,"您是不是...在为秦相当眼线?"

      唐闳手中的茶杯"砰"地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他震惊地看着女儿:"你...你胡说什么!"

      "那这个怎么解释?"唐婉索性拉开暗格,取出那本册子,"爹爹为何要记录女儿的一言一行?为何要上报万俟卨?"

      唐闳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册子:"谁准你翻我东西的!"

      这反应已经说明一切。唐婉眼中涌出泪水:"爹爹,您知道秦桧是奸臣,为何还要..."

      "住口!"唐闳厉声喝止,随即压低声音,"你懂什么!朝堂之上,非黑即白?秦相掌权十余年,根深蒂固,与他作对只有死路一条!我这是为了保护全家!"

      唐婉摇头:"可张浚大人、辛公子他们是在救国啊!金人迟早会撕毁和议,到时候..."

      "够了!"唐闳打断她,"从今日起,你不许再与陆游参与这些事,更不许见什么辛弃疾!否则..."他声音发颤,"否则别怪为父大义灭亲!"

      唐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后退几步,转身冲出书房,泪水模糊了视线。

      回到陆府,唐婉将自己关在房中,泪水终于决堤。父亲成了敌人,丈夫和挚友命悬一线,而她甚至不能向陆游坦白真相——谁会相信重生这种事?

      "少夫人。"青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了缘师父派人传话,说'二十四桥'已安排妥当。"

      唐婉擦干眼泪。至少辛弃疾暂时安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张浚,完成系统任务。但父亲已经警觉,明日净慈寺之行恐怕危机四伏。

      次日清晨,唐婉早早起床,精心打扮成普通民妇模样,告诉陆游要去慈云寺还愿。陆游本想陪同,却被一道紧急公文叫去衙门。

      "婉妹,这几日千万小心。"陆游临走前叮嘱,"若遇任何异常,立刻派人通知我。"

      唐婉点头应下,心中却知今日之行凶险万分,绝不能连累陆游。

      净慈寺位于西湖南岸,香火鼎盛。唐婉混在香客中进入寺内,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注意到几位看似寻常香客的汉子,腰间却隐约有兵器轮廓——必是秦桧的密探。

      按照计划,她先在大雄宝殿上了香,然后借口更衣,绕到后院僻静处。一位小沙弥早已等在那里,见她来了,不发一言,引她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偏僻的禅房。

      推门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背对门口站立。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唐婉全身。

      张浚!尽管年近七旬,这位抗金名臣依然腰板挺直,不怒自威。唐婉前世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次,如今近距离面对,竟被那气势震慑,不由自主地行了大礼。

      "晚辈唐氏,拜见张大人。"

      张浚没有立即让她起身,而是冷冷问道:"陆游之妻?你冒险见老夫,所为何事?"

      唐婉保持行礼姿势:"为送一份军情,事关抗金大业。"

      "哦?"张浚挑眉,"你一介女流,如何得到军情?"

      唐婉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此乃辛弃疾公子托晚辈转交。上有淮北金兵布防详情。"

      张浚眼中精光一闪,接过信迅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果然是重要军情。幼安现在何处?"

      "为避秦桧爪牙,暂匿他处。"唐婉谨慎回答。

      张浚将信收入袖中,突然话锋一转:"唐闳是你父亲?"

      唐婉心头一跳:"正是。"

      "你可知他与万俟卨交好?"

      "昨日方知。"唐婉坦然承认,"但晚辈与父亲道不同。"

      张浚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有意思。唐闳的女儿,陆游的妻子,冒险为辛弃疾送信...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唐婉迎上他的目光:"站在大宋这边。"

      张浚大笑,笑声中却带着苍凉:"好一个'站在大宋这边'!可惜朝中如你这般清醒的人太少了。"他走到窗前,声音低沉,"秦桧已获知我军计划,此次贬谪,路上必设埋伏。这封信,恐怕是我能为大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唐婉急道:"大人不可灰心!晚辈...晚辈知道一条隐秘路线,可避开埋伏,安全抵达永州。"

      这又是凭借前世记忆。张浚被贬途中遇害的消息曾轰动朝野,后来陆游曾详细分析过遇害地点和可能的逃脱路线。

      张浚惊讶地回头:"你如何得知会有埋伏?"

      唐婉早有准备:"辛公子在北方有些眼线,探得秦桧已派人沿途设伏。"

      张浚沉思片刻,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她:"若你真有心救国,待老夫走后,持此物去城东'醉仙楼'找掌柜,他会带你见一个人。此人掌握着比这封信更重要的情报。"

      唐婉接过铜牌,只见上面刻着"精忠报国"四字,背面是一幅简易地图。

      "记住,"张浚严肃地说,"此事连陆游和辛弃疾都不能告知,明白吗?"

      唐婉郑重点头。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张浚脸色一变,"被发现了!你快走,从后窗出去!"

      唐婉刚要动作,房门已被踹开。三名持刀汉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日刚见过的赵汝愚!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赵汝愚阴森森地笑道,目光扫到唐婉时,瞳孔猛地收缩,"陆夫人?果然是你!"

      唐婉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赵大人好兴致,也来上香?"

      赵汝愚冷笑:"少装糊涂!本官早料到你今日会来见张浚,果然自投罗网!"他转向张浚,"张大人,私下会见朝廷命官之妻,可是有违礼法啊。"

      张浚面不改色:"赵大人此言差矣。老夫与陆编修有旧,其妻代夫送行,有何不可?"

      赵汝愚哼了一声:"巧舌如簧!来人,把陆夫人请去衙门问话!"

      两名壮汉上前就要抓人。唐婉急中生智,突然高喊:"赵大人真要为了秦相得罪万俟大人吗?"

      赵汝愚一愣:"什么意思?"

      "万俟大人与我父亲是至交,"唐婉镇定自若地说,"若赵大人无故拘押我,恐怕不好交代吧?"

      这是冒险一搏。她赌赵汝愚不知道父亲与她已决裂。

      果然,赵汝愚犹豫了。万俟卨是秦桧心腹,地位比他高得多。

      就在僵持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

      "圣旨到!"

      一名紫衣太监手持黄绢圣旨大步走入,众人慌忙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张浚虽有过犯,然念其旧功,特准其致仕归乡,不必赴永州。钦此。"

      张浚愕然抬头,唐婉也惊呆了。这完全出乎意料!前世张浚明明是被贬永州并在途中遇害,怎会...

      赵汝愚脸色难看至极:"这...这不可能!秦相明明..."

      太监冷冷打断:"赵大人,圣旨在此,你要抗旨吗?"

      赵汝愚咬牙退到一边。张浚接过圣旨,若有所思地看了唐婉一眼,低声道:"看来朝中尚有忠义之士。记住我的话,去醉仙楼。"

      唐婉微微点头,趁乱从侧门溜出禅房。她刚转过一道回廊,突然被人一把拉进假山后。

      "嘘,是我。"

      唐婉定睛一看,竟是陆游!他一身便装,脸上还粘着假须,若非声音熟悉,几乎认不出来。

      "相公?你怎么..."

      陆游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出声,跟我来。"

      两人七拐八绕,从一处偏门出了净慈寺。陆游早已备好马车,迅速驶离。

      车上,陆游才解释:"今早上朝,我得知赵汝愚派人监视净慈寺,猜到他会对你不利,便假扮成商贾跟来。"

      唐婉又惊又喜:"那圣旨..."

      "是我托同年好友、中书舍人周必大暗中运作的。"陆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没想到真成了!"

      唐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的陆游虽有报国之志,却缺乏政治谋略,常因直言进谏得罪权贵。如今竟学会暗中运筹,实在令人欣喜。

      "相公真厉害。"她由衷赞叹。

      陆游却摇头:"若非婉妹冒险送信,我也无从下手。对了,信可交到张大人手中了?"

      唐婉点头,却隐瞒了铜牌之事。张浚特意嘱咐不能告诉陆游,必有深意。

      "叮!任务完成度85%,张浚暂时脱险,但秦桧已获知其军事计划。新线索解锁:唐闳书房暗格最下层藏有与秦桧秘密通信的密匣。"系统的提示让唐婉心头一震。

      父亲与秦桧直接通信?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马车转过一个弯,陆游突然压低声音:"婉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怎会知道赵汝愚扬州别院的事?那等隐秘,连我都未曾听闻。"

      唐婉呼吸一滞。终于还是被问到了这个最危险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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