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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因为‘铃 ...

  •   过了很久,又是女子的声音道:“有一条道理,从前你只当秋风过耳,往后却要记住。

      “——德经有云: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正是谨守道理,我杨家才绵延百年,屹立不倒。
      “司马家则与此全然相反,其下场如何,你已切身体会,不用我再多说……”

      “切记、切记。”

      ……

      “娘子,醒一醒了。”

      杨粲睁开眼,隐约的栀子气息兀自萦绕鼻尖,却见阿蛮蹲在一旁。

      “娘子,郡王已来了,在前头园子的六角亭等候。”

      杨粲起身下地,大约静坐太久,两腿有些无力,在地上踩了几下才能站起。
      想起过去身体健全之时,何其自在爽快,不由得心中郁闷。

      到了亭子里,只见一人肃容守立在一旁。亭中郡王跪坐席上,长发以绀青绸带束于颈后,神情恬静婉然,罕见地一副高雅端庄的架势,竟是正在煮茶。

      只是杨粲无心欣赏郡王的风姿,在看到亭外伫立之人时,她心中便咯噔一声,脚步也不觉停了下来。

      见到杨粲慢悠悠过来,司马雅刚要招呼,却见她停在原地不动,以为杨粲是在警戒,因解释道:“你也知道我们这算是‘密谋’了,庾嘉是陛下所派之人,在此多少有些不合适。这个是我府内侍女,算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杨粲点头:知道防着皇帝,看来郡王的忠心也不过如此。
      只是不巧,她认识此人,正是当初渡江之前那场大战中,率领太子所派那支人马,跟随她一道浴血奋战的小将陶秀。
      没想到当年南渡之战后,陶秀也还活着。只是因自己已改换身份,眼下不便相认。

      此人八百年前便是东宫的死党,何来“自己人”一说?

      杨粲很为郡王忧心:这可是被皇帝吃得死死的了。

      似乎看出杨粲兀自心有疑虑,司马雅又道:“你莫非知道陶秀从前是东宫卫尉?其实不必介怀。当年与鲜卑一战,经历过于惨烈,陶秀再上不了战场,便辞了军伍,想要还乡为铃山君守灵。是我听闻她曾追随铃山君麾下,才又将她找来做侍从的。”

      陡然听到那个名号,杨粲一愣:“因为‘铃山君’?”

      司马雅挑眉:“便是与鲜卑大战,保了晋室平安南渡的那位年轻侠士。此等英烈,你总不会不知?
      “我听闻去岁到了铃山君的忌日,建康百姓甚至自发寒食素服,以示哀悼。杨大人那时也该在建康,该有所听闻罢?”

      杨粲咳嗽一声:“倒是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殿下也会凑这个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司马雅不乐,“实话告诉你,本王的志向便是如铃山君那般赫赫扬扬,为民效死,敢为人先。如此才不算来这世上白走一遭。”

      杨粲有些出神:“这可真是……再愚蠢不过的志向了……”

      司马雅耳朵很尖,不以为意道:“跟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士人说这些,只是自找没趣。你只要知道,陶秀如今算是铃山君的遗留党众,早不再追随陛下了。”

      “原来如此……”杨粲对郡王的随口污蔑不以为意,横竖自己在她面前也确实没做过什么好事。
      悄然看一眼陶秀,只见她目不斜视,对方才的对话置若罔闻,神情一派冷肃。
      想起陶秀过去与自己有说有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

      那场恶战毁了许多人,其中多少尸骨无存。似陶秀这般性情大变,以及她这样身体残败的,已是其中极幸运的了。

      杨粲不再多想,抬步进了亭子,在司马雅对面坐下,道:“殿下原来熟习茶艺?”
      看郡王的器具和动作,竟很是像模像样。

      “粗通罢了。”司马雅摆一枚小盏到杨粲面前,“陛下常叫我修心养性,不要总是飞扬浮躁。我没有好的法子,便姑且学了这一着。所幸此道尚且有些意思,还能一享口福。”

      杨粲嗅到茶香,道:“好茶。只是天色已晚,这时饮茶,殿下是想叫下官夜里难眠么?”

      司马雅脸拉得老长:“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杨粲因为病体不容晚睡,不欲与郡王在此东拉西扯浪费时间,直入正题道:“殿下前次说过,回京之后,我们要假作情投意合,却不知具体是如何做法?”

      司马雅回道:“话先说在前头:你想叫我帮你对付陛下,这是万万不能的。我已发誓效忠司马皇室,不可违背。”

      杨粲冷笑:“知道。不就因为这个,才改提这种馊主意的么?”
      她原来的办法多么高效。

      司马雅气闷:“你对旁人说话都人模人样,为何对我就夹枪带棒,恨不能跟我打一架似的?”

      杨粲一怔,闭嘴不语。

      她其实有些自觉。
      首要原因自然是因为皇帝抢了她的妻子,而司马雅正是那个皇帝的狗腿,不由迁怒之。
      其次,便是看着此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总叫她想起自己的过去,不免抱恨伤怀。
      还有,大约就是性格不合,话不投机了。

      只是桩桩件件,不管哪个都不好宣之于口,只好保持沉默。

      见杨粲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再好的茶也不能叫人静下心来。
      司马雅点点桌子,道:“本王也不做那刨根问底的讨嫌之人,只是大人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返回建康也只是束手无策。不能知晓帝后究竟是何等情形,你要如何阻止她们成婚?奉劝你还是积极配合。”

      此言到底不假,杨粲因道:“好罢,下官往后都对殿下温声细语便是。”

      她可没这样要求。而且这叫温声细语?郡王只听出来阴阳怪气。

      司马雅原本一忍再忍,或许是忍过了头,听了这句,开始的一点躁怒反而已经偃旗息鼓,竟心平气和下来:“罢了,横竖不要存心与我作对就行。还是说正事罢。——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此前未曾听闻周珧其人,不知大人是否可以介绍一二?明明是周氏贵女,她却为何不曾出仕,只是默默无闻?”

      周珧其实只是周氏养女,但周氏宗主周雁早年虽有一女,却不幸遗失,之后再无生养,是以周珧也算是周氏独女,在族内举足轻重。

      杨粲对诸般故事稍做介绍,又道:“阿珧性子恬淡,与世无争,不适合浮沉官场,是以少在人前露面,只是闲云野鹤罢了。”

      这些说完,杨粲见司马雅眯了眯眼,却没说别的,只道:“养女……原来如此。”

      杨粲觉着郡王的反应有些不对,却无头绪,想了想,直接问道:“殿下有何疑虑?”

      司马雅摇头,顿了一下,突然道:“这么说来可巧,你好像也是去年才横空出世。此前人们只知杨司徒育有一女,却仿佛无人见过……对了,连杨刺史都认不得你,这是为何?”

      杨粲答道:“下官此前四方游学,极少回家,是以与族人少有交际。”

      司马雅恍然:“原来是两个闲人,你从前莫非一直都与那周珧在一起?”

      她的反应倒快。杨粲点头:“正是。”

      司马雅唏嘘:“这许多年的交情,说扔就扔下,那家伙看来也是个狠心无情的。”

      “……”
      杨粲道:“陛下不也转眼就将殿下一脚踢开?”

      司马雅:“你不诋毁陛下会死?”

      杨粲冷笑:“这话该我问殿下。”

      就这么听不得那周珧的坏话?
      司马雅反思一遍,只觉着自己说的是实话中的实话,这杨粲却实在不晓得什么叫忠言逆耳,且十分大逆不道,简直无可救药。

      杨粲意识到又要开始无意义的口水仗,即刻刹住:“横竖回到京城便见分晓,在此也是白说,赶紧罢了。”

      司马雅道:“我如今却更担心你的小命,开口便是大不敬,别叫陛下哪天忍不住,真将你的脑袋揪下来当凳子坐。”

      杨粲:“下官自有分寸,不会在一般人面前随便开口……”
      说到这里,心中一顿:这话说的,好似她有多信任司马雅似的。
      不知为何有些刺挠,一时竟大不自在。

      暗自期望司马雅没听出来,杨粲抬眼望去,却见郡王抬头望天,咳了一声道:“算你有眼光,本王自不会是那种告状小人。”

      杨粲闭了闭眼,状若无事道:“实不相瞒,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装作’情投意合,还望殿下赐教。”

      司马雅:“这也不难,就像你刚刚信我那样。”

      杨粲语塞。

      几杯茶的工夫,司马雅的动作已经完全懒散下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伸出指头,虚空点点杨粲:“你不觉着奇怪?一边说自己与那周珧两情相悦,一边又不知情投意合是什么模样。你往常是如何待那周珧,也如何待我,不就皆大欢喜?”

      杨粲对旁人如何,一般取决于旁人对她如何。
      至于周珧……
      杨粲想象了一下司马雅对自己轻声细语、嘘寒问暖的模样,有些不寒而栗。

      “这个,人与人各不相同,下官认为不可相提并论。”

      司马雅歪着脑袋点点头:“也是。”

      杨粲感到有些被司马雅牵着鼻子走,很是不爽,问道:“那殿下又会如何待我?”

      司马雅被问住,盯着杨粲看了半天,才道:“这个……我会随机应变,等回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原来郡王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杨粲认为不能这般目无章法,遂调动自己过往的所见所识,仔细盘算一番,道:“一般而言,我们应当表现得对彼此诸事相当熟悉。然而阿珧和陛下也知你我初见不久,此条便免了。
      “只是你我至少得习惯彼此存在于左右,交谈不可生硬疏远,比如我不再口称‘殿下’,殿下也休要叫我‘大人’;
      “若有筵席,所坐必须相近,不可避而远之;
      “人前不可口角,凡有矛盾,皆待私下再议;
      “若有政见不合,不可……”

      司马雅听得头大:“杨大人!这不可那不可,不如手写一份三纪五律,叫我晨起朗读,晚间背诵可好?”

      杨粲:“若能如此,是最好不过。”

      郡王目瞪口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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