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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柠檬糖的酸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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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糖在舌尖化开的酸涩让温辞皱起了眉。
她悄悄将糖纸展开,藏在掌心下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陆栩潦草的笔迹:「明天中午,天台。带了你喜欢的抹茶蛋糕。——陆」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温辞抬头看了眼挂钟——十一点四十,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自从上周母亲泼水事件后,这是陆栩第一次冒险传纸条给她。
"温辞同学,请上来解这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同桌的林小雨偷偷戳了戳她的腰,小声提醒:"第23题!"
温辞攥紧那张糖纸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的摩擦声格外刺耳。她的解题步骤写到一半突然卡住,手指悬在半空,汗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
"看来我们的优等生也有分心的时候。"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下课来我办公室。"
下课铃响起时,温辞的胃部绞成一团。她看了眼窗外——天阴沉得可怕,远处隐约传来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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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门锁坏了很久,这是全校皆知的秘密。
温辞推开门时,狂风卷着雨前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陆栩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白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胀,像一面即将远航的帆。听到声响,他转过身,右脸颊上的淤青赫然映入眼帘。
"你脸怎么了?"温辞冲过去,手指悬在他颧骨上方却不敢触碰。
陆栩偏头避开:"训练时撞的。"他弯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的抹茶蛋糕已经有些变形,"快吃,要下雨了。"
温辞没接蛋糕。她太熟悉陆栩说谎时的样子——他的睫毛会快速眨动三下,就像现在这样。
"是你爸?"
风突然变大,吹散了陆栩的回答。他强硬地将蛋糕塞进温辞手里,转移话题:"尝尝,我排了半小时队。"
第一滴雨落在蛋糕盒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温辞低头看着那颗水珠滑落,突然说:"我妈让我去维也纳。"
陆栩的手僵在半空:"什么时候?"
"下个月。"温辞机械地掰开一次性叉子,"提前入学。"
雨点开始密集地砸下来,打湿了陆栩的肩膀。他没有躲,反而向前一步,将温辞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你答应了?"
蛋糕上的抹茶粉被雨水冲散,在奶油表面形成诡异的绿色纹路。温辞想起昨天母亲甩在茶几上的照片——陆栩父亲醉倒在警局门口的丑态,还有她自己和陆栩在音乐教室的亲密瞬间。
"我有选择吗?"她声音干涩。
陆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温辞猛地抬头,"私奔吗?用你那岌岌可危的篮球奖学金?还是靠我连比赛都不敢参加的钢琴水平?"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两人之间。陆栩松开手,后退半步,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雨越下越大,温辞的刘海贴在额前,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她看着陆栩弯腰收拾蛋糕盒,动作粗鲁得将塑料盒捏变了形。
"至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吃完再走。"
温辞接过那块被雨水泡软的蛋糕,机械地塞进嘴里。本该清甜的抹茶只剩下雨水和眼泪的咸涩,奶油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报名了初赛。"她突然说,"用我们那首曲子。"
陆栩猛地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什么时候?"
"明天。"温辞攥紧裙角,"评委里有我妈。"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陆栩错愕的脸。雷声轰然炸响时,他突然笑了,眼角的淤青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那就弹给她听。"
他凑近温辞的耳边,湿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垂上:"弹得再大声点,让她听清楚——这是你的音乐,不是她的。"
下课铃从远处传来,温辞下意识后退一步。陆栩没有挽留,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轻轻放在她掌心。
"明天,"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会在台下。"
温辞转身跑向楼梯间,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陆栩仍站在雨中,身影模糊得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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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厅的灯光刺得温辞眼睛发疼。
她坐在后台,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节奏正是那首《雨痕》的高潮部分。门外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下一位参赛选手,南城一中温辞,演奏曲目......"
温辞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刺眼的聚光灯下,她看不清观众席,但能感觉到某个角落传来的灼热视线。
手指落在琴键上的瞬间,她突然改了主意。
原本忧伤的旋律陡然转向,加入了母亲最厌恶的爵士变奏——这是陆栩教她的,在那个雨夜的钢琴室里。
"胡闹!"
评委席传来一声压抑的怒斥。温辞不用看也知道是母亲。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越来越快,越来越放肆,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压抑全部倾泻而出。
弹到高潮处,她突然听见一声口哨——清亮,短促,来自观众席最后一排。温辞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下的音符愈发鲜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最后一个和弦重重落下时,整个音乐厅鸦雀无声。温辞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评委席——母亲的脸苍白如纸,而坐在她旁边的白发老人却鼓起了掌。
"有趣的改编,"那位老人微笑着说,"我是南城大学音乐学院的陈教授。"
温辞的眼前突然模糊了。她鞠躬致谢,目光扫向观众席最后一排——那个座位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张熟悉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