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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灼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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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室的消毒水味道让温辞有些头晕。她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陆栩躺在诊疗床上,队医正在给他的右膝缠绷带。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眉头紧锁的样子与平日球场上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旧伤复发。"队医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至少休息两周,否则——"
"没有否则。"陆栩猛地坐起身,绷带瞬间渗出一丝血色,"下周就是选拔赛。"
温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该来的。自从上周比赛结束后,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见陆栩的地方。可当林小雨冲进教室说"陆栩受伤了"时,她的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跑了过来。
"你在这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辞浑身一颤,转身看见母亲拎着公文包站在走廊尽头,白大褂上别着市中心医院的工作牌。
"我..."温辞张了张嘴,校医室的门突然打开。
陆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视线越过她直接看向母亲:"阿姨好。"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温辞是来送作业的。"
母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陆栩渗血的绷带上:"运动员最怕旧伤。"她意有所指,"有些伤痕,一辈子都好不了。"
温辞看见陆栩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骨节泛白。
"走吧。"母亲拽住她的手腕,"陈教授还在等我们。"
被拖出医务楼时,温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栩仍站在原地,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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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室里,温辞机械地弹奏着陈教授指定的练习曲。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嘲笑。
"停。"陈教授按住琴键,"你弹得像个机器人。"
温辞的手指僵在半空。琴谱上的音符开始扭曲变形,她突然想起陆栩教她的"雨声"弹法——用铅笔轻敲琴键边缘,模仿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对不起,我..."
"是因为那个男生吗?"陈教授突然问。
温辞猛地抬头,老教授的目光锐利得让她无所遁形。
"你母亲都告诉我了。"他叹了口气,"年轻人,总觉得爱情比什么都重要。"
温辞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键,发出一串不和谐音:"不是爱情..."
"那是什么?"
"是..."她想起陆栩说"弹得再大声点"时的眼神,想起他膝盖渗出的血,"是自由。"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继续练习吧。"
下课铃响起时,温辞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她收拾乐谱准备离开,老教授突然递来一张纸条:"南大音乐系的预选名单。"他顿了顿,"你排第三。"
温辞的心脏漏跳一拍。第三名意味着——
"但最终录取还要看高考成绩。"陈教授意味深长地说,"你母亲希望你专注备考。"
走出音乐楼时,夕阳将整个校园染成血色。温辞鬼使神差地拐向篮球场,远远看见队员们正在训练。陆栩不在场边,但她的目光却被篮板下的一个身影吸引——
他正单膝跪地,偷偷往篮板支架里塞什么东西。阳光穿过篮网在他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像一张无形的网。
温辞转身要走,却听见一声尖锐的口哨。陆栩的队友王磊指着她大喊:"学霸又来视察了?"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温辞僵在原地,看着陆栩缓缓起身,膝盖上的绷带刺眼地白。
"别理他们。"陆栩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你怎么..."
"恭喜。"王磊突然插嘴,语气夸张,"听说你要去维也纳了?抛弃我们栩哥远走高飞?"
温辞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看向陆栩,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暗了下来。
"你告诉他们的?"她声音发抖。
陆栩摇头:"我爸。"他苦笑,"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夕阳沉到教学楼后面,篮球场突然暗了下来。温辞想说些什么,却看见陆栩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
"给你。"是一盒创可贴,"听说你练琴手指起泡了。"
温辞没接。她想起母亲的话,想起陈教授的警告,想起陆栩渗血的膝盖。"为什么?"她突然问,"你明明有光明未来,为什么偏要陪我淋雨?"
陆栩的手悬在半空,创可贴的包装在风中哗啦作响。"因为..."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弹琴的样子,像极了我想象中爱情的模样。"
温辞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身就跑,耳边只剩下王磊的起哄声和陆栩喊她名字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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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温辞蜷缩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盒不知何时塞进书包的创可贴。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陆栩被他爸接走了,听说要提前去美国训练。」
窗外,初夏的第一场雷雨轰然落下。温辞冲到窗前,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她突然想起什么,抓起雨伞冲出门去。
篮球场在暴雨中空无一人。温辞跪在篮板下,手指摸索着支架的缝隙——果然有个小小的铁盒。里面是一张字条和两张照片:一张是她比赛时专注的侧脸,另一张是维也纳金色音乐厅的门票。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等你弹给世界听。——陆」
雨越下越大,温辞抱着铁盒蹲在篮板下,任凭雨水打湿全身。她知道,有些伤痕,注定会跟随一辈子。就像陆栩膝盖上的伤,就像她心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喊,但雨声太大,听不真切。温辞抬起头,看见一把黑伞向她奔来,在雨幕中摇晃得像一片即将坠落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