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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声协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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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温辞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被母亲撕碎又重新拼好的乐谱。胶带的痕迹在纸面上形成一道道透明的疤痕,像是她这些天来无法愈合的情绪。
三天了。自从母亲在教务处门口撞见她和陆栩,她就被禁足在家,手机没收,连上学都由母亲亲自接送。
书桌上的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温辞抬头望向窗外——南城又迎来一场暴雨,远处的天空被闪电劈成两半,刹那间亮如白昼。
楼下传来门铃声。
温辞的心跳骤然加快。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窗帘一角。楼下的路灯在雨中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而光晕里站着一个人——陆栩。
他没打伞,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温辞的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窗帘。他怎么敢来?母亲随时可能——
"温辞!"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尖锐得几乎刺破雨声。温辞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母亲撑伞冲出门去,伞面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你来干什么?"母亲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还嫌害我女儿不够惨吗?"
陆栩说了什么,温辞听不清。她只能看见母亲突然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纸——然后狠狠撕碎,碎片像雪片一样散落在雨中。
"篮球特长生?"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靠这个就能给我女儿未来?看看你的成绩单!看看你父亲是什么人!"
温辞的胃部绞紧。她不知道母亲调查了多少,但显然,她连陆栩的家庭背景都摸清了——那个酗酒、家暴,最终抛弃妻儿的男人。
陆栩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没有反驳,只是弯腰去捡那些碎片。
母亲突然做了一个让温辞血液凝固的动作——她抓起门廊下的水桶,将整桶水泼向陆栩。
"滚!别再来找我女儿!"
水花在雨中炸开,陆栩的白色校服瞬间透明,紧紧贴在身上。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准确无误地落在温辞的窗口。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温辞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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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是轻柔的夜雨。她看了眼闹钟——凌晨三点十七分。自从那天后,她已经一周没见到陆栩了。母亲像看守犯人一样跟着她,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外等。
书桌抽屉里藏着一张纸条,是昨天林小雨偷偷塞给她的。
**「他每天都来。校门口,篮球场,音乐教室。等你。」**
纸条背面还画了个笨拙的柠檬——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代表"老地方"。
温辞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雨已经小了,只剩下细密的水雾漂浮在空气中。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窗户。
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温辞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她发现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影——
陆栩。
他靠在灯柱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时不时抬头看向她的窗口。当发现窗户开了时,他立刻站直身体,举起手中的物品——
是一台小小的电子琴。
温辞的眼泪瞬间涌出。那是她藏在衣柜深处的琴,母亲没收后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陆栩是怎么找到的?
他按下琴键,但没有声音——要么是坏了,要么是他刻意调低了音量。借着路灯的光,温辞看清了他的口型:
**「弹给你听。」**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温辞知道那是什么曲子——是她写的《雨痕》,他们一起完成的那首。
一滴泪砸在窗台上。温辞伸出手,雨水落在掌心,冰凉刺骨却又无比真实。她模仿弹琴的动作,在空气中与他合奏。
无声的音乐在雨夜中流淌,两个影子,一上一下,隔着雨幕和禁令,完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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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
母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炸响。温辞慌忙关上窗户,但已经晚了——母亲一把拉开窗帘,正好看见楼下的陆栩。
"果然是他!"母亲的脸色铁青,"我这就去——"
"妈!"温辞抓住母亲的手腕,声音颤抖,"求你了...就这一次..."
母亲甩开她的手,正要转身下楼,温辞突然跪了下来。
"我答应你。"她仰起脸,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答应你去维也纳,去参加夏令营,什么都听你的...就今晚,求你..."
母亲的手停在门把上,许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五分钟。"
温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五分钟。"母亲的声音疲惫而冰冷,"然后永远断干净。"
温辞冲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陆栩还站在那里,电子琴举在胸前。当她出现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雨丝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帘子。陆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她看——
**「南城大学音乐学院预录取通知书」**
温辞的呼吸停滞了。那是全国最好的音乐学府,就在本市,她从未敢想过的学校。
陆栩指了指通知书,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她。
**「我们一起。」**
温辞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拼命点头,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拥抱他。
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间到了。"
温辞最后看了陆栩一眼,用口型说:
**「明天见。」**
当她关上窗户时,陆栩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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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温辞早早起床,却发现母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签了它。"母亲推过来一支笔。
温辞低头一看,是一份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提前入学申请,日期就在下个月。
"可是高考——"
"不必了。"母亲打断她,"既然你这么喜欢音乐,那就去最好的地方学。"
温辞的手指颤抖起来。这是陷阱——母亲要用这种方式永远分开她和陆栩。
"如果我拒绝呢?"
母亲冷笑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照片——陆栩和她在音乐教室的亲密瞬间,陆栩翻墙来她家楼下的画面,甚至还有陆栩父亲酗酒闹事的新闻报道。
"你觉得这些照片传到学校会怎样?"母亲轻声说,"或者,我直接发给篮球队教练?"
温辞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她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划在自己的心上。
窗外,雨终于停了。但温辞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