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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雨停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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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温辞的发梢滴落,在音乐教室的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水洼。她的睡衣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脚踝还隐隐作痛,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陆栩就站在钢琴旁,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雨夜里突然亮起的灯塔。
"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这一刻的魔法。
温辞站在门口,雨水从她的指尖滴落。她该说什么?说她翻窗逃家,说她一路狂奔,说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来?
陆栩向前一步,又停住了。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色T恤的袖口沾了些许烛蜡,凝固成小小的白色斑点。"我......"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不会来。"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一阵狂风卷着雨滴重重拍打在玻璃上。温辞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冷得厉害。
"你全身都湿透了。"陆栩快步走到储物柜前,翻出一条毛巾——是篮球队训练用的,印着学校的logo,看起来并不干净,但他递过来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献上什么珍宝。
温辞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陆栩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她低头擦拭头发,闻到毛巾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混着一丝薄荷的清香——是他的味道。
"为什么点蜡烛?"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陆栩挠了挠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停电了。暴雨把西区的变压器弄坏了。"他指了指钢琴上的电子琴,"本来想用这个,但没电也用不了。"
温辞这才注意到,那台小小的电子琴就放在钢琴上,旁边是几张被雨水浸湿又晾干的乐谱——是她被母亲撕碎的那首原创曲子的碎片,陆栩竟然一片一片拼好了,用透明胶带粘起来,虽然还有些残缺,但大部分音符都清晰可见。
"你......"她的喉咙突然发紧,"你拼了多久?"
陆栩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没多久。就是有几片太小了,可能拼错了一两个音。"
温辞走近钢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累累的乐谱。胶带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把破碎的旋律重新缝合起来的银线。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有个女孩用金线缝补破碎的天空。那时候她觉得这故事真傻,现在却莫名想哭。
"弹一次吧。"陆栩轻声说,"完整的。"
温辞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睛里盛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她缓缓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教室。温辞没有停顿,继续弹下去,那些被母亲称为"幼稚"的旋律在雨声中舒展开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自由。
弹到中间部分时,她加入了陆栩教她的"雨声"——用铅笔轻轻敲击琴键边缘,模拟雨滴落在树叶上的节奏。陆栩站在她身旁,呼吸声几乎和雨声融为一体。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温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情绪,像是一股暖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温辞。"陆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烛光里,陆栩的眼睛像是融化的琥珀,温暖而透明。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在琴凳旁,这个姿势让他们几乎平视。
"我不在乎能不能去维也纳,"他深吸一口气,"我只在乎能不能和你一起听雨声。"
雨声。温辞突然意识到,从她进门开始,雨声就一直伴随着他们,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像是专属于他们的背景音乐。
陆栩的手慢慢覆上她的,他的掌心滚烫,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不想再等了。从听到你弹琴的那天起,我就......"
温辞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应该抽回手的,应该理智地告诉他这太冲动,应该想起母亲严厉的警告——但她没有。
她微微向前倾身,闭上了眼睛。
陆栩的唇很暖,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轻轻贴在她的唇上。这个吻短暂而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当他们分开时,温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他的衣角。
"我们可以一起去。"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维也纳。"
陆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真的?"
温辞点点头,突然笑了:"但你要先学会弹《小星星》。"
陆栩大笑起来,笑声在雨声中格外清亮。他再次吻住她,这次不再克制,而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和莽撞。温辞的指尖划过他的后颈,触到那道细长的疤痕,陆栩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但在这个烛光摇曳的小小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当陆栩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时,温辞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半干了,只有发梢还在滴水。陆栩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温辞摇摇头:"我得自己回去。如果妈妈发现......"
"那我陪你走到路口。"陆栩坚持道,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穿上这个,别感冒了。"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温辞裹紧自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陆栩正在吹灭蜡烛,闻言转过头,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最后一道跳跃的光影:"因为你弹错音时会皱眉,因为你在玻璃上画音符的样子很可爱,因为......"他顿了顿,"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听到我五音不全的歌声却没笑的人。"
温辞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上周二,音乐课。"陆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戴着耳机在写谱子,可能没注意。"
烛光熄灭的瞬间,教室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陆栩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带了伞。"
他们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看着暴雨如注的校园。陆栩撑开伞——是一把普通的黑伞,但足够容纳两个人——温辞躲进他的臂弯里,肩膀紧贴着他的胸膛。
"明天见。"陆栩在她耳边轻声说,呼吸拂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辞点点头,突然觉得这场暴雨不再那么冷了。
回家的路上,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凌乱的节奏,像是某种即兴的乐章。温辞偷偷瞥了一眼陆栩的侧脸,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
她突然明白,这大概就是母亲一直反对的"分心",是陈老师警告的"不务正业",但此刻,她甘之如饴。
雨还在下,但温辞心里某个地方,天已经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