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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隔窗之雨 ...

  •   雨水拍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叩击。

      温辞坐在书桌前,乐谱摊开在面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断断续续地夹杂在雨声里——她在打电话,语气冰冷而克制,但温辞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的,李主任,我想确认一下......"

      温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乐谱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陆栩昨天帮她修改时不小心压出来的。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思绪却飘回了昨天下午——

      **"温辞!"**

      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温辞猛地回头,看见她站在房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校园论坛的页面——那张她和陆栩在音乐教室的照片。

      "这是什么?"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温辞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母亲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你背着我报名比赛?和一个男生?用你自己写的——"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曲子?"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温辞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不仅是愤怒,还有更深的东西——失望,或许还有恐惧。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觉得可以随便糟蹋自己的天赋?"母亲拿起桌上的乐谱,"这种幼稚的东西,也配叫音乐?"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温辞看着自己写了整整两周的曲子变成碎片,飘落在地板上,像一场小小的雪。

      "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去音乐教室。"母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可怕的、冰冷的平静,"手机没收,放学直接回家。陈老师会来给你补课。"

      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判决。温辞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乐谱的碎片。她的手指发抖,有几片怎么也捡不起来——原来是因为有水滴落在上面,模糊了铅笔的痕迹。

      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温辞站在校门口,浑身湿透。她没有伞——母亲今早故意没给她,只是冷冷地说:"既然喜欢淋雨,那就淋个够。"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女生对她指指点点,还有人举着手机偷偷拍照。温辞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却在拐角处撞上一个人。

      "小心——"

      陆栩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和她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温辞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了。

      "你......"陆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温辞摇摇头,绕过他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是因为那个帖子吗?我已经让王磊删了,他——"

      "不是。"温辞挣开他的手,"我妈妈知道了。"

      陆栩的表情凝固了。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悬在下巴上,要落不落。

      "比赛呢?"他轻声问。

      温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你觉得呢?"

      上课铃响了,走廊上的学生开始匆匆往教室跑。陆栩站在原地没动,雨水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放学后,"他突然说,"音乐教室见。"

      温辞摇头:"我不能——"

      "等我。"他打断她,眼神坚定得近乎固执,"一定要来。"

      然后他转身跑向教室,留下温辞一个人站在雨里,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

      放学后,温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母亲在客厅里工作,时不时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她应该练琴,应该写作业,应该做一切"好学生温辞"该做的事——但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轨迹。

      叮。

      一颗小石子突然打在窗户上。温辞吓了一跳,探头往外看——

      陆栩站在雨里,没打伞,浑身湿透。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校服外套严严实实地裹着。看到温辞,他咧嘴一笑,举起那个包裹。

      温辞犹豫了一下,悄悄打开窗户。冰凉的雨雾立刻涌了进来。

      "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我妈妈在——"

      "嘘。"陆栩把包裹举高,"接住。"

      温辞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掀开校服一角——是一台小小的电子琴,键盘只有两个八度,但足够用了。

      "我不能......"

      "听我说,"陆栩仰着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我知道你不能去比赛了。但至少......"他指了指电子琴,"至少让我听听那首曲子。完整的。"

      温辞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在工作,键盘声规律而平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电子琴放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陆栩笑了,雨水落进他的酒窝里,像盛满了星星。

      温辞弹着,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演奏这首曲子给另一个人听——不是肖邦,不是李斯特,只是温辞自己的旋律。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雨声中时,她抬起头,发现陆栩的眼睛亮得惊人。

      "温辞,"他轻声说,"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曲子。"

      键盘声突然停了。温辞猛地回头,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她慌忙合上电子琴,但已经来不及了——

      "温辞?你在和谁说话?"

      陆栩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退后几步,隐入雨幕中。温辞迅速关上窗户,把电子琴塞到床底下。

      房门被推开时,她正坐在书桌前,假装在做题。

      "窗户为什么开着?"母亲皱眉。

      "太闷了。"温辞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母亲狐疑地看了看窗外,但雨太大了,什么也看不清。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别着凉了。"她说,语气罕见地软了一些。

      房门再次关上后,温辞从床底下拿出电子琴,发现琴键缝隙里夹着一张纸条,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半,但字迹依然清晰:

      **"明天见。我会一直等。——陆"**

      雨还在下,但温辞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她小心地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指尖碰到琴键时,突然想起陆栩说的那句话——

      **"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曲子。"**

      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评价过她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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