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痕》宋雨眠

5、暴雨将至

　　温辞站在教务处门口，手里攥着那张伪造签名的报名表。走廊上的挂钟显示九点四十五分，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报名表上"温如华"三个字龙飞凤舞，乍一看确实像母亲的笔迹，但若仔细辨认，就能看出笔锋的力道完全不同——母亲的签名总是克制而工整，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容差错。

　　"同学，有事吗？"

　　教务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从窗口探出头来。温辞的心跳骤然加快，喉咙发紧。

　　"我...来交钢琴比赛的报名表。"

　　王老师接过表格，随意地扫了一眼，便扔进旁边的文件筐里。"好了，下周一初赛名单会贴在公告栏。"

　　就这样？温辞站在原地，有些恍惚。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王老师会质疑签名，会打电话给母亲确认，甚至会直接拒绝她的报名。但现实却是如此平淡，平淡得让她几乎感到失落。

　　"还有事？"王老师抬头看她。

　　"没有了，谢谢老师。"

　　温辞转身离开，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直到走出行政楼，阳光直射在脸上，她才终于有了实感——她真的做到了。用自己写的曲子，瞒着母亲，报名了比赛。

　　篮球场上的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温辞下意识地望过去，陆栩正在训练，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突然转头，隔着半个操场对她咧嘴一笑，举起大拇指。

　　温辞迅速低下头，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放学后，温辞照例去了音乐教室。推开门时，她愣在了原地——钢琴上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木质琴面上洇出一圈水痕。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贿赂裁判用的——陆"。

　　温辞拿起奶茶，是热的，珍珠沉在杯底，像一群安静的小蝌蚪。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得发腻，根本不是她会喜欢的口味。但她还是喝完了整杯，连珍珠都一颗不剩。

　　她翻开琴盖，开始练习那首原创曲目。今天弹得格外顺畅，仿佛那些音符早已刻在她的指尖，只等着被唤醒。弹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来，拿出笔记本，在原来的谱子上又添了几笔——陆栩给她的"雨声"创意，她决定用在曲子的高潮部分。

　　"咚咚。"

　　后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温辞回头，看见林小雨探头进来。"果然是你，"林小雨走进来，目光扫过空奶茶杯，"刚才听见琴声，我就猜是你。"

　　温辞合上琴盖："有事吗？"

　　"听说你报名了钢琴比赛？"林小雨在她旁边的琴凳坐下，"用自己写的曲子？"

　　温辞的手指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林小雨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校园论坛的页面，"有人拍到你和陆栩昨天在音乐教室，说你准备用原创曲目参赛。"

　　温辞的胃部突然绞紧。她夺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她和陆栩站在钢琴旁，他正指着乐谱说什么。帖子的标题刺眼地写着：《学霸女和篮球帅哥的秘密合作？》。

　　"这......"

　　"别担心，"林小雨拿回手机，"其实挺酷的。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你妈妈迟早会知道。"

　　温辞的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住。是啊，母亲总会知道的。当比赛名单公布，当评委听到那首非古典的原创曲目，当获奖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远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温辞想起今早的天气预报——今天傍晚有暴雨。

　　"温辞，"林小雨犹豫了一下，"陆栩他......"

　　"他怎么了？"

　　"他前女友是北城青少年钢琴大赛的亚军，据说就是因为抄袭被取消资格的。"林小雨快速说完，像是怕自己后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急。温辞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的学生四散奔逃寻找避雨处。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雨幕太密，什么都看不清。

　　钢琴上的奶茶杯被风吹倒，滚落在地，发出空洞的声响。

　　温辞蹲下去捡，突然发现杯底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被奶茶浸湿了大半，但字迹仍可辨认："不管结果如何，记得你弹给自己听的样子最美。——陆"

　　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双手拍打着窗户，想要闯进来。温辞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乐谱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重新打开琴盖，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整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