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幕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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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教室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暖。温辞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游移，弹奏着一首从未示人的原创曲目。窗外的雨声成了最自然的伴奏，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与她指尖下的旋律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是你自己写的？"
陆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温辞的手指猛地僵住。她转过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钢琴旁，湿漉漉的篮球服换成了干爽的校服外套，头发还滴着水，显然刚去更衣室换过衣服。
"你怎么又回来了？"温辞迅速合上琴盖，但为时已晚。
"值班老师走了。"陆栩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想着你可能饿了。"
温辞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半。她竟然在这里练习了将近两个小时，完全忘记了时间。
塑料袋里是两个红豆面包和盒装牛奶。陆栩把食物放在琴凳上，自己则靠坐在旁边的课桌边沿。"那首曲子，很好听。"他说，"有种...下雨天的感觉。"
温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包包装袋的边缘。"只是随便写的。"
"比肖邦那首更适合你。"陆栩咬了一口面包，含混不清地说，"更有...温辞的感觉。"
这句话让温辞心头微微一颤。从来没有人用她的名字来形容过音乐。母亲总是说"要像□□那样"，陈老师则要求"要有郎朗的激情"。但"温辞的感觉"？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能再弹一次吗？"陆栩突然问，"就你刚才那首。"
温辞犹豫了一下，慢慢掀开琴盖。这一次，当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不再像往常那样紧绷。旋律像流水般自然倾泻而出，中间夹杂着几个即兴改编的音符。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陆栩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雨夜里的星星。
"这应该拿去比赛。"他说。
温辞摇摇头："比赛只接受古典曲目。"
"那就改规则。"陆栩从课桌上跳下来，站到钢琴旁边，"凭什么一定要按别人的规则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温辞心里某个上了锁的抽屉。她抬头看着陆栩，发现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妈妈..."
"我知道。"陆栩打断她，"但你刚才弹琴的样子，和弹肖邦时完全不一样。"
温辞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弹别人的曲子时总是紧张兮兮，弹自己的却如此放松？
"因为..."她慢慢地说，"弹别人的曲子时，我总在担心达不到标准。"
"而弹自己的时候，"陆栩接上她的话，"你只是在表达自己。"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一阵狂风卷着雨滴重重拍打在玻璃上。温辞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陆栩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你干什么？"温辞惊呼。
冰凉的雨雾立刻涌进教室，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陆栩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她："来试试。"
"什么？"
"弹给你的雨听。"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但眼睛里的笑意清晰可见，"它不会评判你。"
温辞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雨水的气息包围着她。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一滴雨水正好从窗外飞溅到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像是一个小小的鼓励。
她开始弹奏，不再拘泥于乐谱，而是任由手指随着雨声的节奏自由舞动。有些音符错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在意。陆栩站在窗边，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听着。
弹到一半时，温辞突然停了下来。"我有个想法。"她说，"你能帮我拿一下书包里的笔记本吗？"
陆栩从她的书包里找出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她时，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小温辞坐在钢琴前的照片，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与现在判若两人。
"这是..."
温辞迅速抢过照片，塞回笔记本里。"小时候的傻样子。"她轻描淡写地说，但陆栩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发红。
她翻开笔记本，快速记下几个音符。"我想把这段加进去，"她指着刚写下的部分，"但要更...雨一些。"
陆栩眨了眨眼："什么叫'更雨一些'？"
"就是..."温辞苦恼地皱起眉头，"更流动，更不可预测。"
陆栩突然拿起桌上的铅笔，轻轻敲击琴键边缘，发出一种清脆的、类似雨滴的声音。"像这样？"
温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接过铅笔，尝试用不同的力度敲击不同位置的琴键，创造出一连串错落有致的"雨声"。然后她迅速在乐谱上记下这个创意，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这太完美了！"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了表情。
但陆栩只是笑着看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辞读不懂的情绪。"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说，"应该多笑笑。"
温辞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乐谱，却无法控制脸上升腾的热度。她感觉到陆栩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像一缕阳光照在雨后的小水洼里。
"我该回去了。"她突然说，开始收拾乐谱，"妈妈会担心。"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母亲今晚在医院值夜班，根本不会知道她几点回家。但此刻，她需要一些空间来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陆栩没有拆穿她，只是帮她关上窗户，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塑料袋。"我送你到校门口。"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温辞抱着书包，里面装着那张伪造签名的报名表和记满新创意的笔记本。
"明天..."走到校门口时，陆栩突然开口，"你会交那个报名表吗？"
温辞看着路灯下闪烁的雨丝，点了点头。"嗯。"
"用你自己的曲子？"
她又点了点头，这次更加坚定。
陆栩笑了，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晶。"那就明天见了，音乐家。"
温辞撑开伞，深蓝色的伞面在雨中展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她走了几步，突然转身："陆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的..."她指了指书包，"一切。"
陆栩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雨幕中。温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回家的路上，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奇妙的伴奏。温辞的脑海里回响着今晚创作的旋律，手指在伞柄上轻轻打着节拍。经过一家乐器行时，她在橱窗前停下，看着里面展示的一架白色三角钢琴。
玻璃窗反射出她的身影，温辞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嘴角竟然挂着一抹微笑。就像那张照片里的小女孩一样。
她突然明白陆栩说的"温辞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一种她以为早已丢失的东西——纯粹因为喜爱而产生的快乐。
雨还在下，但温辞心里的某个地方，天已经开始放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幕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