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痕》宋雨眠

21、江嘉澍的陈皮笔记本 2

　　2017.11.31
　　今天在图书馆捡到一本乐谱，扉页写着「温辞」。翻到第七页时，发现边角画了只很小的柠檬，铅笔印很淡，像是画的人中途又后悔了。我把乐谱交到失物招领处，但留下了那片纸角。

　　2018.3.12 雨
　　她又在琴房弹那首原创曲。透过门缝，我看到她弹到第七小节时突然停下，手指悬在空中很久，最后重重砸向琴键——升F，她没弹错，但听起来比错音更难过。离开前，我在门口地毯上捡到一根睫毛。

　　2018.6.7 晴
　　终于知道那首曲子叫《雨痕》。林小雨说，是写给一个打篮球的男生的。我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耸耸肩："可能因为他们的相遇总是下雨吧。"我查了气象记录，南城去年雨季比往年多17天。

　　2018.9.15 暴雨
　　她今天摔了咖啡杯。我徒手去捡玻璃片时划伤无名指，血滴在地板上，和她落在乐谱上的泪痕混在一起。医生说会留疤，挺好的。

　　2019.1.4 雪
　　在维也纳找到一家卖陈皮普洱的老店。老板说这种茶能缓解焦虑，我买了半斤。缝茶包时不小心掺进几片柠檬干——她总说我的茶苦得像中药。

　　2019.4.18 多云
　　陆栩联系我了。他问婚礼曲目单，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说会有《雨痕》，但没说是她改编的版本。电话那头传来药瓶摇晃的声音，他最后说了句："别告诉她。"

　　2019.5.20 晴
　　婚礼前夜烧了三样东西：
　　1. 陆栩寄来的病历复印件（双相情感障碍，重度）
　　2. 我手写的维也纳旅行攻略（原计划蜜月用）
　　3. 从她琴谱上偷撕的第七小节

　　火苗蹿得很高，灰烬像黑蝴蝶停在婚纱照上。

　　2020.12.31 雨夹雪
　　女儿今天问："妈妈为什么总看梧桐树？"我没告诉她，每年这天都有片叶子卡在书房窗缝里，背面写着「新年快乐」。笔迹和当年康复中心收到的字条一模一样。

　　未标日期的一页
　　有些雨注定要淋透一个人，有些阳光注定要晾干另一个。而我站在气象站的屋檐下，记录每一场与她有关的阴晴圆缺。

　　（夹层里粘着：一根睫毛、半片柠檬糖纸、褪色的电影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