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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停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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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的阳光亮得刺眼。
温辞站在教堂新娘休息室的窗前,白纱被穿堂风轻轻掀起。透过梧桐树的枝桠,她看见宾客们陆续入座,江嘉澍站在牧师身旁,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化妆师最后为她整理头纱时,一枚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叶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你今天很美。——L.X.」
温辞攥紧叶片,指腹蹭过那行小字。她早该知道,陆栩不会真的站在树下。他只会用这种方式,像当年在音乐教室窗外偷听一样,安静地来,安静地走。
"准备好了吗?"母亲推门进来,眼眶微红,"该入场了。"
管风琴奏响《婚礼进行曲》的瞬间,温辞恍惚听见了一段口琴声——是《雨痕》的旋律,混在庄严的乐曲里,像一缕抓不住的风。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窗外的梧桐树轻轻摇晃,一片叶子旋转着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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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温辞挽着江嘉澍的手臂切蛋糕。香槟塔折射出无数个细碎的光斑,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
"累了吗?"江嘉澍低声问,手指轻轻拂过她后腰,"要不要去休息室?"
温辞摇头,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她知道陆栩不会来,但依然在每张陌生面孔出现时心跳加速。
"温小姐,"侍者递来一个牛皮纸盒,"有位先生留给您的。"
盒子里是一盒柠檬糖,包装已经褪色,生产日期显示是三年前的。糖盒底部粘着一张字条:「保质期12个月,但甜度不会变。——V」
温辞突然想起高三那年,陆栩总在她课本里塞这种糖,说酸味能提神。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兼职做篮球教练攒钱买的。
"要尝尝吗?"江嘉澍拿起一颗糖,"过期的甜,也是甜。"
糖纸剥开的瞬间,温辞闻到熟悉的酸涩香气。糖果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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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后门的梧桐树下,陆栩将轮椅停在阴影里。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节目单——「婚礼曲目:《致爱丽丝》改编版」,右下角印着温辞和江嘉澍的名字,并排而立,像两个注定相遇的音符。
休息室的窗帘忽然被风吹起,他看见温辞的白纱裙摆一闪而过。三年前在康复中心,医生说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但现在,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撑住轮椅扶手,颤抖着想要起身——
哪怕只看一眼她穿婚纱的样子。
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轮椅向后滑去。陆栩重重摔在草地上,石膏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仰头看着梧桐树冠间漏下的阳光,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温辞在雨中说:"如果有一天我结婚,你要在台下吹口琴。"
而现在,他连口琴都拿不稳了。
口袋里的药瓶滚落出来,陆栩艰难地伸手去够,却听见脚步声靠近。
"需要帮忙吗?"
江嘉澍蹲下身,捡起药瓶递给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陆栩先移开了视线:"她不知道我来。"
"她知道。"江嘉澍扶他坐回轮椅,"从看到柠檬糖的那一刻起。"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声像极了那年音乐教室外的雨。陆栩望向教堂彩窗,透过斑斓的玻璃,隐约可见温辞的身影正在切蛋糕。
"带她去过维也纳了吗?"
"下个月去。"江嘉澍整理着被压皱的节目单,"你会收到明信片。"
陆栩笑了笑,转动轮椅准备离开。江嘉澍突然叫住他:"不听完《雨痕》再走?"
"听过了。"陆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每分每秒都在循环播放。"
教堂里传来热烈的掌声,婚礼进行到抛捧花环节。陆栩没有回头,轮椅碾过满地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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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时,温辞在化妆间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那张黑胶唱片的母带,标签上手写着「Track 07:完整版」。她颤抖着将磁带放进播放器,电流杂音后,陆栩的声音清晰传来:
"温辞,"
"祝你幸福。"
"不是作为观众,"
"而是作为第一个听过《雨痕》的人。"
背景音里,有人催促他挂电话,陆栩轻轻说了最后一句:"升F,我这次没弹错。"
磁带走到尽头,自动弹出。温辞看着化妆镜里的自己,白纱未卸,妆容完整,嘴角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窗外,江嘉澍正在送别最后一批宾客。月光照亮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也照亮梧桐树下两道浅浅的车辙——一道来自轮椅,一道来自他推轮椅时留下的脚印。
温辞将磁带放回纸袋,轻轻贴上标签:「2007.09.15,雨停」。
她最终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取下头纱,折叠好放进纪念盒里。盒底静静躺着三样东西:生锈的口琴簧片、写着字的梧桐叶,和一颗过期的柠檬糖。
当江嘉澍推门进来时,温辞正站在窗前哼着《雨痕》的旋律。这一次,她改对了最后一个和弦——从忧郁的未解决,到明亮的终止。
夜风吹散云层,月光如雨倾泻而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