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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迟到的回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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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复中心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陆栩坐在理疗床上,右腿被机械支架固定,电流刺激让肌肉不自主地抽搐。三年了,从软骨磨损到神经损伤,他的膝盖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每次复健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
"今天再加一组。"医生调整着仪器参数,"肌肉萎缩速度比预期快。"
陆栩没吭声,目光落在窗外。北城的春天来得晚,枯枝上才冒出零星绿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父亲旧部发来的消息:「温小姐今天回国,航班CA1472,下午三点到。」
屏幕上方还躺着一条三个月前的未读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比赛结束了。我还能回去吗?」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太久,久到医生都忍不住提醒:"陆先生?"
"继续。"陆栩关掉手机,把疼痛阈值调到最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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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到达厅人潮涌动。
温辞拖着行李箱站在出口处,江嘉澍说要来接机,但航班早到了半小时。她摸出手机,通讯录里"陆栩"的名字早已删除,可机场广播响起时,她还是下意识回头——仿佛那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在人群里。
"久等了。"
江嘉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袖口沾着墨水痕迹,像是刚从课堂赶来。温辞接过咖啡,杯套上印着"半糖"——她现在的口味,不是当年和陆栩一起时的全糖。
"直接去公寓?"江嘉澍接过行李箱,"还是先吃......"
他话没说完,温辞突然僵在原地。
航站楼的巨屏电视正在播放体育新闻:「前北城青年队球员陆栩宣布退役,伤病困扰多年......」画面里的陆栩坐在轮椅上接受采访,右膝缠着厚厚的绷带,声音沙哑:"有些比赛,注定无法完赛。"
咖啡杯从温辞手中滑落,褐色的液体溅在江嘉澍的皮鞋上。
"抱歉,我......"
江嘉澍掏出方巾蹲下身:"没事,我鞋本来就要擦。"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缓冲的时间,"要去见他吗?"
温辞看着电视里陆栩放大的特写镜头,他眼角的淤青已经变成永久性疤痕,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那里有道她熟悉的划痕,是当年她不小心用琴谱边缘划伤的。
"不了。"她轻声说,"他应该不想让我看见这样。"
江嘉澍站起身,把脏方巾塞进风衣口袋:"走吧,公寓里的钢琴刚调过音。"
他们穿过人群时,电视里的采访还在继续。陆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隐约传来:"......感谢所有等待过我的人。"
温辞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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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公寓里,温辞坐在钢琴前。
江嘉澍说的没错,这台二手施坦威音色极好,低音区像深潭,高音区如碎冰。她翻开《雨痕》的乐谱,发现江嘉澍用铅笔在空白处写满了注解——"此处可加入大提琴""建议降半调以适应声带损伤"。
最后一页夹着张便签:「改编版已申请版权,署名权归你。」
窗外的北城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着空调外机,像某种摩尔斯电码。温辞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突然听见手机震动——是江嘉澍发来的定位,显示在北城康复中心。
**「他在3楼B区17床。钥匙在门垫下。」**
温辞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雨越下越大,钢琴漆面倒映出她模糊的脸,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她最终没有回复,只是轻轻按下琴键。这一次,《雨痕》没有口琴伴奏,没有爵士变奏,只有纯粹而孤独的钢琴声,在雨夜里流淌成河。
远处,康复中心的病房里,陆栩从疼痛中惊醒。窗外雨声嘈杂,但他仿佛听见了记忆深处的旋律。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是温辞三年前发的第二条短信,刚被系统退回:
**「我弹了我们的曲子,但台下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