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痕》宋雨眠

16、金色大厅的雨痕

　　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

　　温辞站在后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比赛已经结束了，评委刚刚宣布她获得第二名——对于一个十八岁的亚洲女孩来说，这已经是惊人的成绩。母亲在台下鼓掌，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而陈教授则向评审团低声介绍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她。

　　可温辞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

　　她点开通讯录，那个被删了又存、存了又删的号码依然在最顶端——「陆栩」。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半年前？一年前？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南城康复中心的走廊上，他摔倒在地，而她躲在拐角处，没有上前。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温辞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敲下一行字：

　　**「比赛结束了。我还能回去吗？」**

　　发送。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像一场谢幕。温辞知道这条信息大概率不会收到回复——那个号码可能早已停用，陆栩或许换了联系方式，甚至可能......不想再见到她。

　　"温辞！"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颁奖仪式要开始了，快过来。"

　　温辞将手机塞进礼服的内衬口袋里，那里还放着那枚生锈的口琴簧片。她走上舞台，聚光灯立刻笼罩了她，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奖杯很沉，底座上刻着"维也纳国际青年钢琴大赛"的字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请获奖者致辞。"主持人递过话筒。

　　温辞看着台下黑压压的观众，突然在最后一排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嘉澍。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三个月前，他"刚好"来维也纳参加学术会议，又"刚好"订到了这场比赛的票。

　　"我......"温辞的声音在话筒里有些失真，"我想把这首曲子，送给一个听不到的人。"

　　她没有说名字，但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比赛规定的曲目，而是一首陌生的、带着爵士变奏的原创乐曲。

　　《雨痕》。

　　琴声响起时，温辞感觉内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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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颁奖晚宴上，温辞借口去洗手间，躲在走廊拐角掏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

　　来自「陆栩」：

　　**「恭喜。」**

　　就这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打出来的。温辞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飞快地回复：

　　**「你在哪？」**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对方可能已经关机，或者......再次消失。

　　温辞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华丽的礼服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凋谢的花。她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需要纸巾吗？"

　　江嘉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深蓝色的手帕。温辞没有接，只是迅速擦干眼泪，站起身整理裙摆："你怎么来了？"

　　"听到你弹《雨痕》，猜到你可能需要这个。"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你落在公寓的。"

　　温辞打开纸袋，里面是那本陆栩的素描本，还有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她十七岁在音乐教室的侧影，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弹错第三个音时，她会皱眉。」

　　"谢谢。"温辞轻声说，将纸袋紧紧抱在胸前，"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掏出手机，删掉了陆栩的号码，然后将口琴簧片放进江嘉澍的手心："帮我扔了吧。"

　　江嘉澍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确定吗？"

　　"嗯。"温辞转身走向宴会厅，"都结束了。"

　　她没有看到，江嘉澍悄悄将簧片放回了自己的口袋，和那把生锈的小钥匙放在一起。

　　---

　　回到酒店房间，温辞将奖杯随手放在床头。母亲还在晚宴上应酬，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维也纳夜晚的风声。她打开窗户，让冷风吹散脸上的燥热。

　　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金色大厅的灯光，很适合你。」**

　　温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冲到窗边，四下张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回复：「陆栩？」

　　消息前面再次出现红色的感叹号。

　　温辞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干了眼角最后的湿意。

　　第二天清晨，她将旧手机留在了酒店抽屉里，连同那张SIM卡一起。江嘉澍在酒店大堂等她，手里拿着两张机票——一张回北京，一张去威尼斯。

　　"不是说好环欧旅行吗？"他笑着问，"第一站想改地方？"

　　温辞摇摇头，接过机票："就按原计划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酒店窗外——维也纳的阳光很好，没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