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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有告别的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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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
温辞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积雪在一夜之间消融成水,渗入泥土。她手里捏着一张机票——维也纳到北京,单程。母亲不知道她买了这张票,就像不知道她每天深夜都会偷偷搜索"北城康复中心篮球运动员"的新闻。
手机震动起来,是江嘉澍发来的消息:「今天还去咖啡馆吗?新到了一批黑胶唱片。」
温辞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这三个月来,每周六下午三点,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那家咖啡馆,听江嘉澍用蹩脚的德语读诗,或是讨论某张冷门唱片里的钢琴伴奏。他从不问她的过去,就像她从不问他为什么总在雨天多带一把伞。
「今天有事。」她回复道,然后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除了一些必需品,只带了那本陆栩的素描本和生锈的簧片。温辞翻开素描本的最后一页——穿着学士服的她站在金色大厅,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被她的指尖摩挲得几乎消失。
门铃突然响起。
温辞僵在原地。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找她。
"温辞?"江嘉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我刚好路过。"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江嘉澍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乐谱,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看到了她身后的行李箱。
"你要走。"这不是疑问句。
温辞没有否认。江嘉澍沉默了片刻,突然把乐谱递给她:"《雨痕》的管弦乐改编版,我想...可能会用得上。"
她接过乐谱,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给W,愿你的雨终将停歇。"
"谢谢。"温辞的声音有些哑,"但这首曲子...我已经弹不了了。"
江嘉澍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因为那个人?"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温辞攥紧乐谱,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三个月来,这是江嘉澍第一次触及她的过去。
"他的膝盖...还好吗?"江嘉澍轻声问。
温辞猛地抬头,江嘉澍苦笑了一下:"你睡着的时候,说过梦话。"
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温辞站在光影交界处,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骗了我。"她听见自己说,"他明明答应过..."
江嘉澍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在北城有套小公寓,离康复中心很近。"
温辞怔住了。
"不是礼物,"江嘉澍推了推眼镜,"租给你,市价。"
阳光移动了一寸,照亮了钥匙上的小标签:及时雨。温辞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多带一把伞。
"周六的约定..."
"我会等。"江嘉澍转身走向电梯,"无论多久。"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温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那本乐谱上,晕开了铅笔字迹。她蹲下身,紧紧抱住行李箱,像是抱住那个在雨中奔跑的、愚蠢又勇敢的自己。
窗外,融雪的水滴从屋檐落下,像一场迟来的春雨。温辞擦干眼泪,翻开乐谱的第一页——江嘉澍在《雨痕》的原曲上添加了大提琴声部,低沉而温柔,像是为独奏已久的钢琴终于找到了和声。
飞机起飞时,维也纳正在下雨。温辞透过舷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城市,轻轻哼起那段新加的旋律。这一次,没有口琴,没有约定,只有她自己,和一场终于学会说再见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