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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撤回的信封 ...

  •   钢琴比赛获奖名单公布的当天,温辞把自己锁在琴房里整整六个小时。

      母亲站在门外,指节第三次叩响门板:"陈教授要见你,别不懂事。"她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变得模糊而遥远。

      温辞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一场暴雨刚刚停歇,阳光穿透云层,在潮湿的空气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她想起陆栩说过,彩虹其实是光的骗局——水滴把阳光拆散又重组,让人们误以为天上真的有一座彩色的桥。

      就像他给她的承诺。

      "温辞!"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再不开门,我就——"

      琴房的门突然被拉开。母亲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温辞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比赛获得的奖杯——不是第一名,但评委特别奖的烫金字依然闪闪发亮。

      "走吧。"她轻声说,"不是要见陈教授吗?"

      走廊的玻璃窗映出她的样子: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嘴角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永远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温辞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膝盖上摊开着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宣传册。母亲和陈教授在诊室里已经谈了二十分钟,玻璃窗上不时映出他们激烈讨论的身影。

      "......手部肌肉过度紧张......"

      "......心理因素影响发挥......"

      零星的词句飘出来,温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被母亲精心保养的手,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却在无人处悄悄长出了细小的倒刺。

      "温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陆栩的父亲站在几步之外,白大褂上别着神经内科的工牌。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宣传册上,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要出国了?"

      温辞下意识合上册子:"陆叔叔好。"

      "他昨天到洛杉矶了。"陆父突然说,"训练强度很大,没时间联系你。"

      温辞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知道这是谎言——陆栩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母亲早就换掉了她的手机和号码。

      "对了,"陆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他让我转交给你。"

      信封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温辞刚要接过,诊室的门突然打开。

      "陆医生?"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好巧。"

      两个大人对视的瞬间,温辞感觉空气都凝固了。陆父收回信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下次吧。"

      他离开后,母亲一把抓住温辞的手腕:"他给你什么?"

      "没什么。"温辞挣开母亲的手,"只是打招呼。"

      陈教授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们。他手里拿着一份评估报告,封面上印着"运动神经元过度紧张症"几个黑体字。

      "温辞,"老教授叹了口气,"你需要休息。"

      母亲突然笑了:"正好,维也纳那边要求提前两周报到。"

      ---

      雨后的操场散发着泥土的气息。温辞坐在看台上,看着学生们在跑道上追逐打闹。她的书包里藏着从母亲抽屉偷来的旧手机——三年前淘汰的款式,但还能用。

      屏幕亮起,她第无数次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在耳边重复,温辞仰起头,让傍晚的风吹干眼角的湿意。远处,几个篮球队员正在训练,他们的笑声随风飘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脏。

      "温辞?"

      林小雨气喘吁吁地跑上看台:"你果然在这!"她塞给温辞一个牛皮纸袋,"陆栩的队友让我转交给你,说是什么......篮板下的东西?"

      温辞的手指微微发抖。纸袋里是那本素描本,还有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机票——洛杉矶到维也纳,日期是明年四月。

      素描本的最后一页多了一幅新画:穿着学士服的温辞在金色大厅弹钢琴,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手里拿着口琴。日期旁边依然画着太阳,但这次被雨水晕开了,像一滴金色的眼泪。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有件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校园论坛的帖子——《北城篮球新星陆栩疑似伤病退役》。

      温辞的世界突然安静了。她盯着那张配图——陆栩坐在轮椅上,右膝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这是在他"抵达洛杉矶"的第三天拍的。

      "他爸骗了你。"林小雨小声说,"他根本没去成美国。"

      夕阳沉到教学楼后面,最后一缕金光掠过素描本上的画。温辞轻轻触摸那个模糊的小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起身跑向篮球场,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篮板支架。铁盒还在,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生锈的口琴簧片,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字条:

      **「我食言了。」**

      风突然变大,吹走了她手中的纸片。温辞没有去追,只是紧紧攥住那枚簧片,直到它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远处,又一场暴雨正在酝酿。天空一半暗沉一半明亮,那道脆弱的彩虹早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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