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痕》宋雨眠

12、最后一首合奏

　　校庆文艺汇演的海报贴满了整个校园。温辞站在布告栏前，目光落在"钢琴独奏：高一（7）班温辞"那一行字上。自从母亲发现她和陆栩的"秘密教学"后，这是第一次允许她参加公开演出。

　　"弹什么曲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栩拄着拐杖站在梧桐树下，右腿的石膏已经拆了，但走路还有些不稳。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眼角的淤青格外明显——那是上周和他父亲争执时留下的。

　　"《雨痕》。"温辞轻声说，"完整版。"

　　陆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本子："正好，我带了观众席最佳位置的素描本。"

　　温辞接过本子翻开，呼吸一滞——每一页都是她弹琴时的侧影，有些是在音乐教室，有些是在比赛现场。最新的一页画着她教他弹琴的样子，日期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你什么时候......"

　　"每次听你弹琴的时候。"陆栩拿回本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医生说我的构图比例有问题。"

　　温辞的耳尖发烫。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该去彩排了。"

　　礼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学生在调试灯光。温辞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弹奏完整版的《雨痕》，包括那段为陆栩写的口琴二重奏。

　　"需要观众吗？"陆栩坐在第一排，素描本摊在膝上。

　　温辞摇摇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当旋律进行到二重奏部分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加入进来——陆栩举着口琴，吹奏那段她专门为他写的旋律。虽然还是有几个音不准，但奇迹般地契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礼堂里响起突兀的掌声。温辞转头看去，音乐学院的陈教授站在后排，身旁是脸色阴沉的母亲。

　　"有趣的改编。"陈教授走上前，"但校庆演出还是弹古典曲目比较稳妥。"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陆栩一眼。温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直到陆栩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我去买水。"他低声说，拄着拐杖离开了礼堂。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温辞站在礼堂后门，看着雨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陆栩去了将近半小时，手机也打不通。

　　"在找你那个小男友？"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父亲刚把他接走了。"

　　温辞猛地转身："什么？"

　　"美国训练营提前了。"母亲撑开伞，"今晚的飞机。"

　　雨水斜打进走廊，打湿了温辞的裙摆。她想起陆栩说的"等我一下"，想起他素描本里那些画，想起他吹错的口琴音。

　　"我要去找他。"

　　母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温辞甩开母亲的手，冲进雨里。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演出服，头发黏在脸上，视线一片模糊。她不知道陆栩家在哪里，只知道他提过的"教师公寓对面"。

　　枫林苑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小姑娘，这么大的雨......"

　　"有没有看到一个拄拐杖的男生？这么高，穿黑色......"

　　保安摇摇头："刚才倒是有辆黑色轿车急匆匆开走了。"

　　温辞站在雨里，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跑向学校，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几次差点摔倒。

　　篮球场在暴雨中空无一人。温辞跪在篮板下，手指摸索着支架的缝隙——铁盒还在。她颤抖着打开，里面多了一张纸条：

　　「学会《致爱丽丝》就去维也纳找你。 promise」

　　纸条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墨迹被雨水晕开，已经看不清了。

　　温辞把纸条贴在胸口，蜷缩在篮板下。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痕迹。她想起陆栩说"弹得再大声点"时的眼神，想起他膝盖渗出的血，想起他吹错的口琴音。

　　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喊，但雨声太大，听不真切。温辞抬起头，看见一把黑伞向她奔来，在雨幕中摇晃得像一片即将坠落的树叶。

　　她知道，有些约定就像这场雨，终究会停。但此刻，她只想让雨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