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无尘》羽毛超纯洁

7、第 7 章 来

　　来的是一只喜欢拔毛的鸟。
　　鸟儿白色的羽毛化作绳索，将我五花大绑，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鬼忒不厚道！说好和我合作，竟然将仙子掳走！好在在下技高一筹，爱蹲点，这不，显月你就被在下给蹲到了。”
　　鸟妖勾唇一笑，“好久不见啊，显月。”
　　我干干笑了两声：“好巧啊，柳意衿！你在这儿晒太阳吗？哎呀，你一定不是故意给我捆住的对吧，快松开，我们一起晒晒太阳。”
　　柳意衿手里羽扇立时合起，还半蹲下来，挑起我毛茸茸的下巴，轻声问：
　　“怎么？你觉得在下松开你，你就能逃？冥界之主可已经追来了，再不走，岂不是要做他口中食？”
　　我拉开羽扇往回看，魑纶那一团幽绿的火焰已经直冲我而来，我蹒跚着四肢扒拉住柳意衿的前臂，“救命啊，你总不能真要见我被他吃掉吧？”
　　柳意衿摇了摇扇子歪头对我笑：“若你求在下，在下就救你。”
　　…这小子是想报复我。
　　眼见魑纶越来越近，我心一横，前肢交叠，“求你了！”
　　柳意衿的神色骤然变冷，他伸出扇子及时托住我的前肢，白羽划过眼前，他便恢复了原身，我坐在他背上，飞快逃离了。
　　冥界不擅飞翔，魑纶自然追不上柳意衿，柳意衿扇着翅膀带我在妖族领地落下，而后，只看到他邪气一笑，我就被一座囚笼兜头罩下。
　　「该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柳意衿不会轻易放过我。
　　“可不要耍花样哦。”
　　柳意衿清冷笑纹向上爬着，他恢复了半人半妖的身形，一身玄朱羽衣如焰如墨，与他白皙如云的脸庞互相映衬，一触生光，他笑意盈盈地将我看着。
　　我如今还能耍什么花样！
　　“请仙子入笼。”
　　小妖毕恭毕敬地做出手势。
　　落在这金羽做的囚笼里，稍有不慎可就是千万支羽毛将我千刀万剐，我咽了咽口水，顺从地迈出了步子。
　　“妖族如今还算强盛。五千年前的封神大会将妖族精英抽去了一大半，导致后来妖生凋敝，自然显月你是知道这些的，毕竟…”
　　柳意衿笑意婉转，我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封神大会后，带天兵来犯的，可不就是显月你吗？”
　　我一愣，我当年…
　　那么强吗？
　　显然没有。
　　“瞎说，我当时只是引路罢了。”
　　柳意衿呵呵一笑，分明是和煦的表情，却没由来地让人生出许多寒意来，“是吗？”
　　“如何不是！当年我在这世间存在不过几千年，灵力何等低下，又怎会不顾性命之危来犯妖族。”我道。
　　当年，无奈诸多。
　　“哈哈，在下差点就信了啊。”
　　柳意衿捏了我的下巴，眸中倒映出我白嫩的双角，我想我的眼中，应该也倒映着妖艳与温润并存的他，他一半伤感又一半随意，说着：
　　“你当初也是表现得这般无辜，带着在下躲过了天兵的追袭，若不是当年那位天神大将军那般倾慕于你，在下还真就信了你今日说辞呢。”
　　他加重了力气，依旧笑眯眯地说：
　　“可惜天不亡我，在下所求不过妖族长存，何以至此亲人尽失，族人死绝的地步，如果初识你之时不选择信你，在下会不会就不是这个下场？”
　　笼中妖法开始撕扯我，我强撑着，嘶哑着声音问：
　　“你口口声声怨我，其实你自己也清楚，走到这一步，本不是我的错。
　　在你眼中，当年起了贪念的都没错，引发争斗的也没错。那又是谁的错？
　　错的是这世间，就不该有天降灵族这类人人哄抢的生灵存在！
　　可天降灵族自己，又渴望被争抢失去自由吗？”
　　我本来想伸出手按向受委屈的我自己，结果伸出来的是雪白的前蹄，只能悻悻地缩回去。
　　我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他：
　　“你也真是奇怪，柳意衿，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痛苦，那你为何还要强逼自己笑出来？
　　难道是因为你肩上的职责，是有谁逼你去接着妖族的烂摊子？
　　当年你大难未死，可如今的妖族到底不如以前了，可苟且偷生与殊死一搏你还是选择后者，便拿了我这人人哄抢的物件做牺牲品，与当年她的做法又有何区别？”
　　柳意衿的笑容僵了僵，背过身去：
　　“仙子可莫再企图乱在下的心智了，在下…已不是当年的在下。妖族一脉传承，即便不如以前，也会贯彻几代妖王的理念。”
　　得不到就毁掉，什么狗屁理念！我暗自冷笑。
　　柳意衿着重咬了「当年」二字，还羽扇一挥：“送仙子去噬生阵。”
　　噬生阵，入则死。
　　当年那个一心赤诚的少年，如今还是如他亲人所愿，恨我入骨。
　　唉，又能有啥办法，我跟他讲过我其实是个好灵，可他不信。
　　也是，好灵为何会对他的亲人见死不救，好灵为何会让他的族群几近灭族却不施以援手。
　　我们之间，如何能放过彼此？
　　我已不想再想。
　　噬生阵吞灵气灭生机，我衰弱地蹲坐其中，渐渐体力不支，瘫倒下去。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我往来几千年，怎么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可我没有那么强！
　　不论我如何修炼，我都十分弱小，只因我非六族生灵，却企图在这里寻个属于我的一席之地，企图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噬生阵带来的剧痛渗透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好似刀刀割下又针针缝补。
　　我昏昏沉沉，开始迷糊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我恍惚看向天空，似乎看到云庭之上的小院，当初若我从未离开，是不是我在云庭上能有一个小家？
　　不，我的家不在那里。
　　那我的家在哪里？人间？不在这里…
　　耀眼的光芒刺穿噬生阵，白衣的男子飞落于此，势如破竹，一剑破开噬生阵，周遭妖物四散而开，男子丢掉了长剑月鸣，伸手抱起了我。
　　我想要挣脱。挣脱。
　　柳意衿闻讯赶来，最后败在男子剑下，长剑月鸣饮下柳意衿心口血，我蹒跚着爬到柳意衿身前，颤巍巍地站起下肢，抬头，用我毛绒绒的脸看着白衣男子。
　　雄姿英发，丰神俊逸。
　　玹华愁目凝眸，“又跟当年一样…这次，我再问你一句，你愿跟我回去吗？”
　　那年漫天火红的合欢花，柳意衿现出原身躺在云上，而我一身大红嫁衣，挡在他身前，面前，亦是染血的长剑月鸣，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竟然真的，半分长进都没有。
　　我坠入沉沉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