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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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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说,这是祭司们代代传下来的故事,至于为何传魑纶的故事,大概是因为初代祭司死的时候,太放不下魑纶了。
“初代大祭司一定很喜欢魑纶!就像我很喜欢晒日光一样,如果我死了,我也一定推荐别人来晒日光!”
魍魉笑得憨厚,“还是不一样的。而且——”
魍魉故意停顿了片刻,“王他不会让你死去的。”
“为什么?”问完我就突然想起,我还欠魑纶一顿代价。
“他以后肯定会让你知道的,只希望,他不要说得太晚。”
魍魉说完神秘一笑,慢悠悠地往冥河走去。
冥界几万年,冥河都不曾流动,沉沉地悬停在冥界正中的枯树上,装满了星辉月色。
我对着朦胧的夜空思考很久,久到在思考什么也忘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我看到了魑纶。
魑纶眼里从来没有单个个体,魑纶眼中,从来都是整个鬼族。
梦里浓稠绵密的血沾染了整个冥界,而魑纶提着刀,为鬼族,杀死了一个又一个人族。
我想不明白,魑纶帮助鬼魂回到人世杀人偿执念的行为,到底算对还是错。
即便那些被杀之人本就是罪恶或有过错之人。
我恍恍惚惚地醒来,眼前的鬼族越来越强大。
可我走遍冥界,发现几乎所有鬼都以报仇为目的,就连魍魉的心智都越发钻牛角尖起来。
“放了他。他有苦衷!”一只女鬼被魑纶拉着,绝望地嘶吼着。
魍魉面带恨意地刺穿了手中人类的心脏,那人类就此死亡,嘴角却是一抹释然的笑。
“这不是要她更放不下执念吗?”我疑惑道。
魍魉恍然回神,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有苦衷也不是作恶的理由。”魑纶冷淡地说,松开了手。
那女鬼摔了下去,爬向那个人类。
“你负了我。你说,这是不是你罪有应得?”那女鬼抱着尸体,说着就笑了起来,笑着又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没办法。你不能拿你母亲的性命开玩笑。可我知道得太晚,也死得太惨。”
魍魉僵在一旁,魑纶眯了眯眼,最后扬长而去。
我拉了拉魍魉的衣袖,他终于自女鬼身上收回了目光。
结果就这一瞬间,女鬼周身散发出异样的气,我察觉不对,刚喊了句“魍大哥”,便和魍魉一起被那气震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魍魉赶忙起身,魑纶瞬间赶回,目光凝重地看着女鬼,女鬼周身蔓延出黑雾,那黑雾似有吞噬之力,越靠近,越让人痛苦。
“堕魔。”
“王,要动手吗?”魍魉问。
“不用了。”魑纶话音刚落,女鬼发出一阵嘶吼,最终溃散在我们面前。
“王,在鬼族放下执念的越来越少,属下自然晓得鬼族需要更多的地盘,可目前人间太过乌烟瘴气,我们——”
魍魉越说越急促,魑纶严厉地回眸将他一看。
已失了所有言语。
我静静看着。
想要的,与所做所为背道而驰,是为无秩序。
什么是秩序。
为什么要遵守秩序。
“原有的秩序已不能维持公平正义,所以王陷入了艰难,但他迫切需要修炼,开辟新的冥界土地。”魍魉说。
接着,魑纶果然就如魍魉所说,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
许多年,魑纶一直将我带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这许多年,我已有许久见不到他的面。
我继续着手寻找我的来处,甚至魑纶已占了大片人间界领土,我还不知道我的灵族同胞都在何处。
魑纶一直在修炼,没完没了地修炼。
魍魉作为护法,闲来无事,还是爱说话的,常常抱着话本哭得稀里哗啦的,还非要拉着我,同我讲话本里悲欢离合的故事。
还说若人间没有八苦,该是六族最幸福快乐的所在。
“八苦是什么?”我问。
“是特别难过的事情。”魍魉讲,看着我一脸疑惑,他又想了想,“比你渴的时候喝不到雨露还难受。”
“那确实很难受了。”我说。
说着说着,魍魉随手拿起木柴,在地上随意地比划了两块字,还告诉我说,他从前的名字,是这两个字,是凡人中最普通的名字。
我便求他教我。但他非要得到魑纶的允许。
于是我一天天地等在魑纶闭关的石门外。
终于有一天,魑纶出来了,一头青丝染了一半的白,就像夜犬吞噬了大半银月,没由来的,我觉得他好辛苦。
我去抱了抱他。
魍魉说,拥抱与吻对于人类来说,是最为宽慰的举动。
我根据自己的想象将魑纶拥住,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魑纶就将脑袋埋在我的肩膀处,不停地深呼吸。
“有月儿在本王身边,本王似乎什么都可以坚持下去了。”
魑纶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压的喘不过气,又似乎已经在这片刻得到了喘息。
某一日,魍魉搬了许多话本来到我住的冥殿后厅。
我开始学着魍魉的样子,捏笔,勾划,魍魉哈哈大笑,说我写得像蚯蚓,我拿去给魑纶看,魑纶挑眉咳了一声,缓缓道一句:“写得不错。”
我大受振奋,趾高气昂地瞅着傻了眼的魍魉。
我问魍魉原来的名字怎么写,他十分怀念地落笔,乃是“王两”二字。
一时间,魍魉看着这两个字陷入了回忆,我打断了他的回忆:
“那魑纶以前的名字是什么?”
魍魉愣了愣,摇了摇头。
我开始勤奋地学着写话本上的字,为的是有一天魑纶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能好好地把他的名字写下来。
结果几百年过去,我还是未能如愿。
但我逐渐开始忧愁另一件事。
镜子里的自己不断长高,身躯也越发多了些凸起。
我怀疑自己生了什么病,跑去问医师,医师他死活不愿意说,示意我去找祭司,魍魉的笑在听闻我来意后僵在脸上,最后只是嗫嗫嚅嚅地说了句:
“王艳福不浅。”
“?”
然后被刚好来此接我的魑纶听到,后者一缕火丝给魍魉挂在冥河边上,三天动弹不得。
按理来说,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体格也不小了。
可我一次次问魑纶什么时候吃我,他本来是笑着的,却在听到我这样问他时都会突然愁眉不展。
“月儿你,还太小。”
魑纶珍惜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放下给我的灵药衣衫和他为我收集的日光雨露,转身回去继续修炼。
我不理解,被他吃掉,不是我留在这儿的代价吗?
于是我反复问,问了一百年,一直问到我身躯不再生长。
终于有一天,喝了火焰酒的魑纶似乎是忍无可忍,抱起我化作一缕幽火,来到了他位于正殿的卧房,在他那开满曼珠沙华的华丽床铺上,他解开了我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