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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玹华篇记事(一) 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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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万年,都只会有一位灵族诞生于此间世界。
万年后,此灵必会灰飞烟灭,天地之间会再诞生新的灵。
天降灵族停留何处,何处的地脉之力便会数倍增强。这便是得灵族者得天下。
…
玹华此生唯一一次动凡心,便是织星台外,身后是数十万天军,身前是数位执法神仙,怀里——
是一个身着鹅黄色绒衣,还往他怀里蹭了一蹭的,毛绒绒的少女。
这一蹭不要紧,要紧的是云端天境的风,初春人间的花,极北不化的雪,孤天独立的月。
这位天神大将军上天下地头一遭地失了分寸,便下意识地一指点在那愤愤不平的少女眉心。
少女睡去很乖,全然不像巡查使口中那般心思深沉,更何况,少女是灵族的。
虚虚笼了一层仙族障眼法的灵族。
玹华觉得,这样的一个少女,就该在他庇护下好好活这一万年的寿命,而不是沦为各族哄抢之物,被各种肮脏的思想占据。
上上一个万年,神族错过了天降灵族,于是除人族外四族瓜分世间,人族也备受其害,于是上个万年,神族倾力获得了天降灵族的青睐,这次,灵族自然也不能被他族抢去。
更何况,显月只是留在这儿,就是对神族最大的助力了。
于玹华而言,护养显月,如同护养藏花阁中花花草草一般。
显月蹦蹦跳跳地拾花弄草,玹华只是看着,就觉得无比平静。
为什么?就因为堂堂天神大将军,头一次,动了凡心?
玹华重新下了一盘棋,下到最后,却是自己将自己围困。
如今天下大局,可容不得他为儿女私情烦恼片刻。
然后来了个消息。
冥界不知为何,非要向云庭上讨要失踪的冥后,说是神族太不地道,明明天降灵族已选择了鬼族,神族竟然强行将她抢走。
玹华听着鬼族使者的谴责,听着听着就笑了,“使者说冥后就在云庭,有何证据?偌大的云庭,众神众仙长居之地,岂能因你一面之词就任由鬼族污蔑搜查,本神的月鸣剑可生来就是饮灵的。”
“冥主已探得冥后所在,有此镜为证。”
使者递出一面紫气光华的宝镜,其上少女坐在一棵巨大的合欢树上,正拿着合欢花子,一颗又一颗地喂给刚学会飞行的凤凰幼鸟。
若是旁的证据也就罢了,偏偏这镜子,是上古女娲大神失落人间的轮回之镜,是隔壁方壶大陆神魔大战时,恰好落入此间的。
玹华曾奉命暗地寻过此镜的踪迹,没想到竟是落入冥主手中。
“大将军若是不信,更有仙证。几百年前曾有一位白鹅仙自云间落入妖族,被我们冥主所擒,其能证明与冥后在云庭一同待了许久。”
玹华默默将这使者看了一眼。
当时玹华在织星天门带走显月后,显月问及祁雯等的去处,并急切求助于玹华,玹华虽早已将祁雯安置,但为了多看几次显月的示弱,并未立刻告诉她真相。
但白大羽确确实实不曾寻到。
竟然被冥主擒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天降灵族已成了冥后、已抉了鬼族,冥界如此编造谎言,就不怕为六族不齿?况且强掳仙族小仙,冥王不得给个说法?”
使者哑口无言。
毕竟冥后是在大婚前丢的。
于是使者愁眉苦脸地回了冥界。
没过几日,玹华正在织星天门外当值,突然一股鬼火直冲天门,玹华当即抽出月鸣剑去挡,而后,鬼火落在云上,是一额角化生出鬼花的绿衣男子。
玹华单手收回剑,“原来是冥主。擅闯云庭,可是会引起误会的。”
“神族不公,扣下本王妻子,就不怕本王误会吗?”
“冥主有何证据?本神可是听说冥主和那位姑娘的大婚,根本就没有办成。”
“那又如何,她与本王已有夫妻之实,不过一个大婚而已,本王何时都能补给她。”
一时间,玹华的表情凝滞住了。
冥主魑纶继续说:“小辈,你若不信,大可去问她。若再拦本王,说不定下次,便是大军压境了。”
玹华冷着一张脸,“若她当真选了鬼族,当年还会逃出来?既然她愿意留在云庭,神族仙族自当为争取天降灵族出一份力。冥主若非要为此使生灵涂炭,那尽管来吧,堂堂云庭,断没有害怕鬼族的道理。”
云庭之外自有抗拒鬼族的结界,乃是上一位天降灵族殒命时,云帝亲设的,纵然强势如冥主,一时之间也难以突破。
更何况还有一位天神大将军,长久地驻守此处。
在僵持几日后,冥主最后还是扬长而去。
玹华匆匆忙忙赶回藏花阁,却在门口停住了。
他转身去了长生大殿——如今的云帝寝居之处。
云上仙子舞得摇曳生姿、翩跹婀娜,云帝就懒懒地卧在云雾晚霞织就的流光霞毯上,一口一个晶莹剔透的云中仙果,自唇角流下的酒液肆意地滴落在贵重的织物上,奢靡感扑面而来。
玹华半躬于云帝身前,压下了头颅,简述了鬼族之事,亦交代了自己私藏灵族之事。
“卿果真正义之士。不论如何,这天降灵族切不可落入鬼族之手。魑纶那老家伙已经太强,若让鬼族继续强盛下去,必不是什么好事。”
云帝缓缓起身,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随着他的步伐抖动,他丝毫不在意似的,拿起一份简牍,递给玹华。
说着,“这是人间官员上的奏报。鬼族祸乱人间,引得人间不宁,还大片侵占人间土地,闹得民不聊生。此事,就交给卿来处置,寡人允你先斩后奏之权,如何?”
“臣领命。”
祸乱根源在于鬼族过强。
若要削弱其势力,无非将鬼族之鬼分流。
恰好之前玹华将显月友人送去忘川时,曾与酆都新城主有过一面之缘,玹华思量片刻,决定走一遭酆都城。
酆都城。
游鬼若决意轮回,便排队去忘川喝孟婆汤,奈何三千世界生灵太多,即便是孟婆如今已多了个手下,这汤也依旧不够喝。
喝不到汤的鬼魂就默默等着,一来二去,在忘川旁建了些小房子,做些营生,三来四去,小房子变成了小城,城中鬼魂越聚越多,便干脆自己推举出了城主,并为此地取名为酆都。
“如今云庭统治天下,酆都城与冥界皆游落在外,若是云庭承认酆都城为鬼族正统,并许以厚利,助酆都城压过冥界,城主以为如何?”玹华说着,月鸣剑逼退一波跃跃欲试的小鬼后,被玹华从容地收起。
“大将军说得如此轻巧。酆都城若唯云庭之上马首是瞻又压过冥界一头,最大受利者恐怕是云庭吧。兵不血刃使鬼族一分为二,还相互制约,这桩买卖,云庭便只出一个承诺?”
城主手中轻撸着半张几案大的牛头,哈哈大笑。
一波又一波的小鬼上前,各种人世的苦痛思绪像潮水一般向玹华侵去,玹华单手结印,就地生出一棵垂丝大树的虚影来,将那些思绪全格挡在外。
城主凝了眸色。
玹华掷地有声,“云庭确实只出正统之诺,但本神,可以度酆都内任要职的各鬼,为鬼仙。”
度为仙,那便是脱轮回离红尘,令多少人妖趋之若鹜的正果。
云庭上那位的云庭之主,六界谁不晓得他行事之风,岂会看着他族愈发强横。可这天神大将军一向一诺千金,莫非…
城主敛了神色 ,难以置信地再问:
“鬼仙?便是与仙族同道?不必受轮回之苦?”
“且受云庭正俸,是正经的云庭统治仙官。”
“封官定爵乃是云帝之职,大将军如何有把握,云帝肯降如此大的恩赏?”
“本神既然可以以此为报酬,便势必做到。本神手中,有天降灵族。”玹华波澜不惊地说。
城主面色未动,手已握紧了磋磨许久的牛骨。
玹华继续说:“城主应当也听过「得天降灵族者得天下」。
若是冥界得到天降灵族,这酆都城还能不能存在都难说,更何况城主这般对鬼族有异心之鬼。
若酆都城归顺云庭,云庭也可名正言顺讨伐冥界,到时,你可坐稳你城主之位,云庭有灵族在手,也可稳定三界,何乐而不为呢?”
城主面色冷了下去。
酆都城,初立之时,不与天为伍,不与鬼为伍。
可终究是要选一个的。
只是,云庭上某些神自以为天下在握便歌舞升平不论人间事,只有一个天神大将军到处为云庭尽忠…
思量至此,城主抬眸将疑惑问出,“将军之意,是归顺将军,还是归顺云庭?”
玹华没有答复。
城主缓步走下尊位,垂眸笑问,“我且问一句,大将军是为众生,还是为神族。”
早就听闻天神大将军刚直不阿,公平正义,若他能多少改变些这腐朽云庭的现状,酆都城誓命追随,也无不可。
“为众生。”玹华一字一顿。
“城主所顾虑之事,本神理解,本神亦有想做之事。”
前方开阔,若从,可得生机。
阎姓城主抚开衣摆跪地抱拳,“我酆都从此,唯将军马首是瞻。”
最初的权势,往往是从夹缝与困苦中生出的,最体恤受苦受难者。
用起来,也最容易达到玹华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