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无尘》羽毛超纯洁

32、玹华篇记事（二） 玹华回

　　玹华回了云庭藏花阁。
　　藏花阁所藏之花开得娇艳，玹华看了许久，取出了一颗随身携带已久的托帕石。
　　天生地养的神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玹华于天地间化生时，这石头宛如他的同胞一般便时刻伴随在他周身。
　　直到玹华一战退魔族，封天神大将军那年，这托帕石因受魔气侵袭，一分为二，竟将魔气吞了个干干净净，愈发晶莹剔透起来。
　　他将托帕石放入花儿手里。
　　不论这托帕石还有没有法力，吸不吸得魔气。它都象征着他的心。
　　冥界大军来得快，就驻扎在妖族与人族的边界上，人族君臣一道又一道奏折飞入云庭，云庭上才点好了兵，轰轰烈烈地，要入人间伐敌。
　　可这场作战需借道妖族，妖族不仅不给，还将神仙大军的先锋杀了好几个，以示挑衅。
　　妖族与神族毕竟有仇，因此神族最担心的，便是妖鬼联盟。
　　故而先二分鬼族，再弄权妖族，借借道之名入妖族，与妖王谈判。
　　玹华孤身入这天地自然的妖林时，妖王柳意青正倚着妖林最古老的生灵木，看众妖吃饱喝足努力修炼。
　　听闻来意，柳意青柳眉轻蹙，斩钉截铁，“我妖族不借，送客。”
　　往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换做往日，柳意青定要杀个来使，杀一杀神族的威风，可这大将军竟亲自做这个来使，妖王实力虽也不弱，但若真动起手来…
　　还是算了，她可不希望妖林之中徒增杀戮。
　　“本神知道妖王所求为何。”
　　妖王冷哼一声。
　　“当年神族领兵的将军已自裁于云帝前，当年的天降灵族亦是如此。妖王想要的公平公正神族早晚会给，妖王何必急于一时？”
　　“不借便是不借，天神大将军就算是磨破嘴皮，也还是不借。与你神族为伍，下场已能预料，我妖族即便卑微于世，也断不会如此抉择。”
　　妖王送客态度坚决，玹华只好带人撤离，撤了半路，却路遇妖族的妖丞，笑眯眯地对玹华一揖。
　　“将军。”
　　妖丞乃是一棵万年的树成精，谄媚起来一张枯皱的脸活脱脱就是树皮幻化的，他半躬着身子，只那双满是讨好的眼斜歪歪地向上偷瞄着。
　　“将军，以我们王的立场，确实不便与您合作，但神族正义之师，妖族自然拜服，小妖便有意促成此事，不过…”
　　这树妖说着说着就又卖起笑来，“事成之后若是能得一神位，那小妖自然多了几分完成此事的动力。”
　　原是私心太重。
　　玹华冷冷看了树妖一眼，便大步离开了。
　　这树妖若是为旁的求神位，还有几分可用之处，可如此大之事只顾一己之私，断断不可用。
　　却不料几日后，从云上风尘仆仆赶来了一位天公，摸着胡须，说已说服妖王。
　　玹华一时间未想通其中关窍，可大战在即，已不可延误。于是神族大军顺利借妖族道，大退鬼族先锋军。
　　回云庭汇报战况时，玹华忽然想通了。
　　想必那树妖求他不成，便求了旁的。
　　云帝当真乐意许妖族以神位？
　　回到藏花阁时，显月难得不在。
　　藏花阁的合欢开得极好，玹华站在树下，一看就看了很久。
　　直到显月归来，玹华转身，将她拥抱。
　　太久未见。是为思念？是为惦记？
　　玹华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
　　那冥主所说是否为真？她是否遭遇了许多非人待遇？他若问她，又会不会是在揭她心里的伤痛？
　　他已不在乎她过往与谁如何，他只担心在他没有遇到她的时候，她受伤害。
　　末了，只有一句，“你四百年前是从冥界逃出来的？”
　　她如受惊的小兔一般喊着「你怎么知道」。
　　玹华一瞬间心痛到了极点。
　　她果真是“逃”出来的，她果真曾遭遇痛苦。
　　玹华将显月好好安抚着，往后若有风雪，他会替她挡，觊觎她者，他亦会阻挡。
　　“将军当初带仙子来此时，就将遇见仙子之人的记忆一概抹除，如今为何又问及仙子故事？是…”
　　远远看着显月立在合欢树下，树老犹豫着要不要就显月之事问玹华。
　　毕竟，传言冥界丢失的冥后此刻正在云庭，不过他人不晓，那位所谓的冥后，此刻正在天神大将军的私院里，喂凰鸟。
　　玹华握紧了拳头。显月还那样小，那般懵懂无知，那老东西竟然…
　　“替我好好照顾她。鬼族若来寻衅，我必不使其得逞。更何况…”
　　更何况天降的灵族在他玹华手中，他借她天生的灵气炼制出足以匹敌上古之力的法宝，平息诸多战乱，直至权柄初握，六族三间再无人可敌，他的理想抱负即将实现，这天下所有不公事他都能使其杜绝，他更不能让她被夺走。
　　不能让她被夺走…
　　若是改变当初，若是能将她过去的那一段过往抹除…
　　玹华有个大胆的想法。
　　见过云帝后，听闻封神大会一计。
　　许妖族诸强者以神位，以换妖族诸势力顺从神族。
　　但这计划，却并不包括妖王柳意衿及柳家诸妖。
　　是个阴谋。只是玹华暂且不能明白云帝那可怖的笑意中到底藏着什么。
　　神鬼大军于人间僵持着，妖族在一旁观望，三方势必要按捺不动许久，玹华分身值守，同时分身闯入了应则天门。
　　应则天门，入则变更时间，可见未来、改过去。
　　玹华算了算时间，去到了显月所说她初到冥界的时间。
　　他见到了显月，却没办法让她看见自己，更没办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数次尝试，都毫无结果。
　　是天命？
　　是天命…
　　玹华回了现世，显月安然睡在合欢树下。
　　一场挣扎无果。
　　天道，是天降灵族不可抗拒的规则。
　　可玹华还未来得及再陪显月一段时间，神鬼对阵的僵持，颇有松动。
　　原来是那人间出了个暴虐不顺天道的朝廷，诸妖诸道入阵助那暴君囚困百姓，诸道诸妖入人间寻求明主救民于水火。
　　生灵涂炭，诸神之主收妖与道于诸神之诗上，妖族遭遇重创，神族趁机开启封神大会，妖王就此求变。
　　玹华此生最后悔的，莫过于显月回藏花阁时，他没有亲自护送她。
　　或许是命中注定，天降灵族势必要走过六族。
　　后来听闻显月被妖族抓走的树老懊悔不已。
　　玹华平静地看着合欢树，只缓缓道一句：
　　“不怪您，就算您不给，她也会想方设法去见我。上一代的天降灵族不也是走过六族，才最终选择神族的么，天命罢了。”
　　那她最终会选择神族，选择他吗？玹华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但是玹华不敢。
　　因为一旦做出最终的选择，她就会烟消云散。
　　天公与云帝做局，直到封神大会上乱斗方起，玹华才意识到他忽略了什么。
　　云庭之上的算计从未断过，原来是天上地下已经勾结到了一起，要通过封神，灭妖柳，使妖族全部归于神族。
　　妖族四分五裂之心，被神族居心叵测者钻了空子，而居心叵测者…
　　亦使玹华与云帝离了心。
　　前者鄙夷后者的做法。后者已发觉前者有二心。
　　玹华收下来自酆都的密信，树老所说“小心天公”还在耳畔回响，云帝的仆人已候在殿外，“恭请大将军。”
　　“卿可愿亲手斩杀妖王？”云帝和蔼可亲地看着阶下跪着的玹华，混天钟稳稳地在玹华头顶闪烁。
　　是试探…
　　“臣自当为陛下献上忠心。”
　　试探他如今，是否忠心。
　　“好。如今封神大会已过，听闻妖王如今正执念于天降灵族，寡人要你，以大婚之仪，带着天降灵族于天门外会见众神，待妖王将天降灵族击杀，你将叛逆的柳家姐弟杀死，这一盘散沙的妖族，自然就归顺于云庭了。”
　　大？婚？
　　玹华怔了怔，是让他与显月…成婚？却只是为了杀妖王？
　　玹华快速思考对策。
　　不过有一疑点。
　　“可是陛下，天降灵族寿数不可更改，如何杀得死？”
　　云帝的表情那般漠然，那般轻蔑，却仍然带着几乎看不穿的笑意，“这世上哪有不可更改。你就是看不穿此事，才会近些年始终停滞不前。”
　　所以，可死，亦可生，天降灵族，亦可突破生死大限？
　　巨大的喜悦将玹华笼罩。
　　云帝正式下旨将显月赐婚于玹华时，玹华更可谓又悲又喜。
　　悲此事乃一场谋算，喜此事亦是他心中渴望。
　　可显月迷茫地看着他。
　　无声诘问。而他有目的。
　　玹华敛起眉眼，不敢再看。
　　何为心痛，大约如此。
　　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他是天上地下最有理由护她者。
　　他还有好几千年的时光，去为她寻一个超脱生死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