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无尘》羽毛超纯洁

28、第 28 章

　　再入忘川，见了祁雯，她说她那里没有玉尘的消息。
　　可人间没有，忘川没有，玉尘他总不能是被魑纶捡了去吧！
　　…？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琢磨许久，我决定去冥界一趟。
　　不过半路上，我便遇到了一朵枝叶精灵，欢欢喜喜地围着我转圈。
　　我忆起之前玹华曾告诉我，树老想见我，可是我偷偷回去一定会被玹华发现。
　　正当我纠结的时候，精灵摇身一变，变成了缩小般的树老，我忙伸出双手接下。
　　小老头慈眉善目，摇头晃脑做惋惜状道：“傻丫头啊，几千年没见，怎么连个去处都没有了。”
　　我捏了捏酸涩的鼻尖，“我也没办法。树老，我好想喝你酿的花酒。”
　　树老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我手上。
　　“这颗丹药，老夫炼了十万年呢。给你当个补品吃。”
　　我摇摇头，“这不好吧，树老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老人家快仙逝了。”
　　“…你这孩子，咒我呢，老夫再不济，也是堂堂树神，十万年的丹药不得是随手一拿？你这孩子太小瞧老夫了。”
　　“我哪敢小瞧您，只是…”我低下头，“…如果您因为失去了这颗丹药而…我宁愿一死。”
　　老爷子发觉我不是在开玩笑，突然和蔼一笑，“放心吧，孩子。以后要记得来多看看老夫。”
　　接着他又长吁短叹，又慢吞吞补一句：“不来看也行，只要你好好活着。”
　　树老就此消失。
　　唉，若他老人家待在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去的地方，我能不去看他吗？
　　云庭那地方克我，总是让我伤心，可去不得。
　　我也叹了口气。
　　冥界。这多半会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如今的冥河已不像七千年前那样死水不动，魑纶也一改当年钻牛角尖的做法，与云庭之上互相合作，以期给世上人、世上鬼以最合理的未来。
　　可他对我，还是很钻牛角尖。
　　魑纶就在冥界最高的高塔上，长风吹卷他衣摆下纵燃的火焰，我从他背后走去，见他的背影悄然僵直，又悄然松懈。
　　我叹气。他亦叹气。
　　我走到他身旁，他侧目看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你受伤了？”我问。
　　魔气撕咬魑纶额角的花朵，很明显，他是跟暝兰君打了一架。
　　“因为之前把我从魔域偷出来？”我问，是我对他不住了。
　　“无碍。”魑纶将额角花朵隐形，笑着说，“回来了？这次，愿意留下来吗？”
　　我摇摇头，急切地问：“你可有见过一位美貌如女子的男仙？”
　　魑纶笑意骤冷，“没想到，你主动来找本王，竟然是为了旁的男人。”
　　干嘛不正面回答我，我时间紧迫，我假意咳了一声，“先前喝了孟婆汤失了记忆，如今倒是什么都想起来了。”
　　“什么？”魑纶突然期待着什么。
　　我微微一笑，“你猜，我多少年岁了？”
　　他眯了眯眼：“这是何意？”
　　“我九千多岁了，魑纶。你再不吃我，新的天降灵族一诞生，我就要走了。
　　下一个天降灵族，谁知道会归于何处呢？”
　　我没有用死这个字眼，而用的是走了。
　　天地间没几个生灵寿命长如魑纶，他应该知道天降灵族的下场。
　　“你就不能留在这里？你就这般不愿同本王在一起？”魑纶猛然抓了我的手，像是不知道我会死一样。
　　唉。
　　我抬眸，望向远处天空一笑，“你看，我做得了自己的主吗？”
　　黑压压的魔君终于赶来，真可惜，我最后这点时间，都由不得自己。
　　“你当真没见过玉尘？”我又问。
　　魑纶终于放下了手，“没见过。若是我见到了，自然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杀气腾腾。我默了默。
　　“本尊来接你回去。”暝兰君落了地，同样立在高塔之上，对我说。
　　他的魔气太纯，来此处，只会催得冥界众鬼浑身不舒服。
　　魑纶阖目蹙眉，四面攀升的鬼火就将暝兰君团团围住，将暝兰君四散的魔气一点点吞噬，又重新往暝兰君身上砸去。
　　暝兰君挥手一挡，旧魔气与新魔气互相吞噬，怦然溃散。
　　难分伯仲。
　　既然玉尘也不在此处，说不定是自己躲起来养伤了，那多半也不需要我担心什么了。
　　我思量片刻，直到两边一鬼一魔在我头顶打出火花，我道：
　　“我不要去魔域，我都快死了，暝兰君还打算让我被天雷再劈几次？”
　　“本尊说了会护着你。你如何会死？”
　　暝兰君光说有屁用啊。我不信，他能抗得过天道？
　　我扶额，“当年去魔域故意挑衅你是我不对，如今我已做了选择，六族我哪个都不选。”
　　暝兰君孤立墨色云雾之中：“那你是不是想死在本尊手里？”
　　“？我已经帮你出了魔域，你也太贪心了。”我有些着急。
　　魑纶将我护在身后，“月儿，我在，本王虽力量已不如从前，但拼了这条命，还是能护着你的。”
　　我按下魑纶护我的手臂，
　　“魑纶，不用这样对待我。我的命，我会去接受，你若死了，你叫这些孤魂野鬼去往哪里？全都去酆都城吗？那里可没有人替他们破除执念。”
　　魑纶还要说什么，被我阻止下了。
　　我转头向暝兰君，继续挑衅一笑：
　　“暝兰君，你我做一个赌注吧。
　　十日后，若我不死，我就跟你去魔域，若我死了，你堂堂魔君就再不能枉顾性命、伤天害理，你要老老实实约束魔域，在你统治期间，魔族再不可暗害他族。你可愿意？”
　　我死，除神族外也没有其他族群能危害魔族，且神族由倡导六族平等的玹华坐镇，暝兰君大可放心。
　　我活，则我甘愿被暝兰君带走，魔族会是最强盛的一族。
　　看起来两项都对魔族无害。
　　只不过我的寿命，整整一万年，如今确确实实只剩十天了。
　　真快啊。
　　“好，本尊答应你。”乌漆嘛黑遂扬长而去。
　　我深喘一口气。
　　“…如果当年初遇，本王便将你吃了，不让你在世间磋磨，你会不会不再那么痛苦？”
　　魑纶一本正经地说出如此可怖的话。
　　“我还得感谢你，始终没把我吃了，还得感谢魍魉大哥，教我读写人间字，我才得以有此万年。”
　　我预备跳入云朵，想了想还是回身对魑纶说：
　　“魑纶，保重。若你最终得到了轮回的机会，便去吧。人间值得。”
　　魑纶点了头，“嗯。”
　　“月儿，”魑纶叫住我，“我是真的爱你。”
　　我一愣，“抱歉啊魑纶，我这一万年，都没理解爱究竟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