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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回忆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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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过往许久,我看了看眼前四蹄,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人身最为方便。
玹华单手捉着我后颈,将我拎到云上,落在了织星天门之外的织星台上。
当年初见,可不就是在这儿么。
事已至此,装哑巴也是无用,我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玹华坐在云头,捏起了我毛绒绒的白色前肢。
“树老他…很想你。”玹华说,满目柔情地瞅着我的前肢。
我不得不企图握紧前蹄。
可惜蹄非爪,怎么用力都握不住。
别的不说,树老他老人家最疼我了。
但话到嘴边,我又换了个腔调:
“那你呢?曾经的天神大将军如今已是手握三界生杀大权的云帝,想来一个灵族孤女的去留,与云帝无甚关系吧。”
我恶狠狠从玹华手里抽回前肢。
玹华他已经成了这天地间的至尊,这世上,他是唯一一个再不需要我的生灵了。
如果我老老实实待在人间,不会影响到任何事任何族群,是不是就可以放我一马?
“月,你果然还在怨我。”玹华说。
我从他深情的眼中看到我白花花的角…
我痛心地扭过头去。
要跟我谈过往,好歹给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啊喂。
“你怎会不知晓我的抱负。”玹华步步紧逼。
我凝重地看着他的表情,后退了半步。
玹华却受伤似的,背对于我:
“如今云庭之上皆由我号令,不论天地人三间,神魔仙妖人鬼六族,又有谁敢做那弱肉强食之事?
若我不走到这一步,弱小如人族强横如魔族,又如何维持平衡?
如果不走到这一步,你我当年不也要为人棋子,任人摆布?”
玹华说得有些太激动了。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所以除了柳意衿那件事之外,我都没有阻止你。我也尽可能地不碍事。”
我尽可能不看他眼睛里的动物。
“到了如今这步,即便我不回云庭,对你也无甚损害,我只会在最弱小的人族长久地留着,你为什么不满意?”我反问玹华。
他所得到的一切难道不是他所期望的?为何还要逼我。
为表决心,我扭动身躯,扬起前肢,压在云朵的边缘上,在起跳前往下一瞧——
苍天啊,怎么这么高,这摔下去不得摔死。
我不甘心地收回了前肢,“请你放我回人族。玉尘被你们打落人间,我还得去寻他。”
“呵,还是为了那个小仙。若我不放你回呢。”玹华捏上了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
那就不放呗,我还能打得过你?
但我仍在死鸭子嘴硬,“…当年,天门边上,你记得我怎么做的吗?”
玹华一怔,仰天大笑一声,“好,好,好…”便化星而去。
独留我一只,在云上站着。
可恶啊,我现在只是一头鹿啊,玹华把我丢这儿是要闹哪样?
我干脆窝在云上。等哪天路过一个好心人,能把我送下去。
唉,困在云头,闲着没事干不回忆过去还能作甚?
当年。
离开柳意衿后,我便开始独自一人游走人间。
人间繁华,处处有情又处处无情,我看东家饭馆迎来送往十分热闹,结果进去还没吃两口,就被索要“银子”。
我拿出一颗灵石,小二哥眼睛都亮了,去个叫当铺的所在换了好些银子给我,还耐心细致地告诉我,在人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所以以后缺银子就可以找他帮我换。
吃饱喝足,我觉得小二哥很好心,但饭馆忒麻烦,竟还要教旁人如何在人间生存!遂离开。
西家是个武馆,正招聘武艺高强的镖师,我进去大败诸多强壮的男子,却被告知:
“不行,再厉害的女子也不行,若行镖途中你要怀孕生子,那可如何是好!我们的镖可耽搁不起!”
?这些人,谁由来不是母亲生的?
罢了!
南家是个裁缝铺,老板是个热心肠,我一进去就问东问西,还摸着我的衣袖不放手,说什么,这上等的料子只应天上有,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忍不住告诉她,这确实是天上的,遂离开。
北家是间私塾,我进去,被一把胡子的老爷子赶了出来:
“谁家的姑娘,好不矜持,怎抛头露面还往书堂里闯!”
姑娘怎么就不能抛头露面了?我气不过,捏了个隐身决,挑了个好童子与其一同观书。
冥界皆爱人间墨,自然我当年兴趣盎然,也看了不少,但看不懂。
可到这人间重新学来,倒是令人——
犯困得很。
还是冥界流传的话本更为好看。
一把胡子的老爷子说什么,书中自有美男子,美男子没见着,倒是叫我空肚子,东南西北随便挑了个方向,我便去寻吃的。
吃的没见着多少,见着一对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爷孙,在饭馆外跟小二哥拉扯许久,最终无力倒地。
“爷爷,我不饿,我们走吧。”
“爷爷无能啊,不能让我孙儿吃一顿饱饭。
老天啊,你看看我们啊,赋税年年增,收成年年降,那些泼皮无赖抢占了最后的活路,老天爷要我们死怎么不干脆一点,非让我们在这吃人的世道受尽折磨?”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
爷孙俩只觉得一阵风掠过,碗里就突然多了两锭银子。
不能给太多,这老弱小弱的净受欺负了,给得多反而叫贼人惦记。
赋税。收成。
有关官政天地之事的我不能出手,云庭有专门负责的神,到时候乱了天道,说不定还要克扣我好不容易修来的修为。
那我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诸如这爷孙之类的人活活饿死吧。
我灵机一动,掏出储物袋拿出了大把灵石,在周遭镇子上的当铺逛了一圈,就换了几大车的银子。
“能换这么多?”我问。
“怎么?不想要?那就给我,我可不嫌多。”当铺掌柜垂涎三尺地瞅着我的银子。
“……”想的还挺美。
原来能换那么多,合着前几次那个店小二私吞了不少啊。
人心险恶啊人心险恶。
当晚我就趁那小二睡熟的时候,把被他黑掉的银子全揣回我储物袋里。
我蒙着脸,在城镇外开了个茶棚。
叶片慢慢变的枯黄,飘零遍地。
冬日要来了,我早早地购置了许多过冬的衣被和大批粮食,就屯在茶棚不远处的茅屋里。
每每遇到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便赠送几袋粮食,几床衣被。
闻讯而来的越来越多,我一一辨识,打跑了浑水摸鱼者,却发现苦难人真多啊。
救穷一时易,救穷一世难。
直到我关照的某家苦人家第十次来领我送的食物,我才意识到些什么。
我该救的是苦,而非授人以鱼。
于是我收了摊,只留一个空荡荡的草棚,后来那家人再来时却因遍处寻不到我而多有怨怼。
气归气,但在找到更合适的方法前,我还是在三千世界里随便挑个人间,前去送大米。
直到,我遇到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