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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那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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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麻衣,背着个散着药味儿的方盒子。
行走人间许久,有时候我会懒得捏隐身诀,见我扛起大米袋子就走,那人提出要帮我一起扛。
我让他试试,结果他没扛起来。
我十分嫌弃地拍了拍他,然后单手提起米袋。
那人惊呆了,但不是纯惊,惊里头还掺杂些喜。
他说,他叫洛商,是个大夫。
“你个姑娘家怎么扛着米袋走这么远的路?”他很好奇。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飞吐了想锻炼锻炼腿部力量吧——
“前方村落受难,我想帮帮他们,又怕遇上歹徒,我一小小弱女子,无财无势,还好有把力气,只能如此快去快回。”
“姑娘善心。我亦如此。听闻前方木叶村新遭了疫病,我虽不才,但好歹颇通医术,说不定能救人于水火。”
洛商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起来。
自夸,我都谦虚着嘞——
“大夫真是心善,我是远远不及的。”
这洛商一路追着我聊天,导致我双脚酸麻,想飞又不能当着他面飞。
好歹木叶村已至,我本打算把粮食银钱分发给百姓就离开,结果刚至村口,那憨厚的洛大夫就叫住了我,说是帮他一帮。
不宜与凡人牵扯太多——我看了看村长大院里满地的伤患——帮便帮。
这一帮便是半个多月。
城中换银买粮买药、上山摘果采药采水,便都有一人陪在身旁。
起初我嫌这洛大夫烦,后来我便习惯了边听他讲医者之道,边昏昏欲睡的日子。
“姑娘…”
洛商将我摇晃着,我头昏脑涨地从他肩膀起来,擦了擦嘴角。
“到了?”发觉面纱嘴角有些津液,我面不改色地拿帕子擦了擦。
洛商慈眉善目地将我看着,“到了。我家。”
我方才,是睡在他肩膀上?
“不是说是有珍稀药材的药铺吗?”我问。
说完我就瞥见他肩上布料略有些水渍,忙伸帕子擦了擦。
“失礼了失礼了。”我那一向不是很薄的脸皮红了红。
原来洛商是医药世家,他父亲在朝为医官,碍于两方博弈,无法救助那一村受灾的百姓,便偷偷派了洛商以行脚大夫的身份前去救治。
这爹当的,他儿子在死人堆里爬来爬去,只为护他的官帽子。
“想来,洛大人的医术定是十分高明啊。”
人品见医品。
“是啊,家父一直是我的榜样。”
“…”洛商还是那个听不出我言外之意的洛商。
“不过,洛大人不担心你在疫病中待得太久会被传染?”我问。谁家爹能那么狠心。
“我一向身强体健,而且,我也乐意去救百姓。”洛商双眼都是壮志将酬的亮光。
然后,三日后,我们再次到达木叶村时,洛商就一头栽倒下去。
像个树干似的。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与疫病同症状。
按道理来说,洛商治此处疫病这么久,总不能没有一点进展吧。
除非有什么问题?
我四处排查,却在村子角落,发现了一棵枯死却生新芽的树干。
想多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转身走开七步,一股恶气袭来,我一指灵力丢过去,擒住了一只妖怪。
倒是故人。
当年妖族大败,这些妖王亲信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还有钻入人间吸人精气以求恢复的。
妖族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没将人族当回事。
这村子也是倒霉,官不管神不管的。
我把树精捆了丢到人族边界,等云庭之上的神去审判它的罪孽。
回来的时候,洛商已没了呼吸。
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病殃殃地,却为洛商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我一时间动了些恻隐之心。
“显姑娘,可得治一治洛大夫啊,他怎么能为了我们这些贱命就没了啊。”
我心下一刺:“你们不是贱命,你们是洛商一心想救的人。”
我从洛商的木箱里掏出药物分发给众人:
“按照这个时辰、剂量,每日服用,再有七日,定能好转,之后好生养着便是,我要带洛商去治病。”
我带洛商去了一处悬崖峭壁的山洞里。
洛商多半是直接被树精啃了一口,比其他人都严重。
要想救他,只能——拿我的灵气去救。
「「“姑娘听过月出的声音吗?”
“明月出入天空,能有何声音?”
洛商笑了笑,“我观月出,林之深深,银月成辉,众鸟惊飞,终得安归。”
我眼前仿佛画卷铺展,我撑着头,去看那窗外月,天上月。
“古人云,月出皎兮,从前我不懂其中深意,如今却终于懂了。”
“懂什么?”我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月色昏暗,我有些困倦。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洛商看着我唱起了诗歌。
我看向了月色,十五的月亮,好像个软软的大馒头。
…
“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显月。”
“显得真心月,好名字。显月姑娘,待疫病治好,你将去往何处?”
我?
“我居无定所,行至何处,便是何处。”
“那显月姑娘不如同我回琅州?日后我大哥在岐州承父业,我就在琅州开个药铺,从此行医救人,若得空,便如今日,用脚步丈量山河,去救助世上为病痛所困之人!”
我不是很想同洛商回琅州,我觉得他爹对他很不公平。
“好啊。洛大夫可要给我开高些工钱。我好…”
我拿那些银钱去做什么?
洛商往后一仰,便躺在瓦片上。这夜的月高悬明亮宛如玉盘,洛商轻轻闭上了眼睛,小指却准确无误地勾到了我的小指。
“那便一言为定。”」」
“那便一言为定。”
我回想着那天他的话。
我对这些话本来是无甚印象的,可偏偏他要死的时候,出了奇地,我有些难受。
救他,只是为了不失约罢了。
只是这样。
…
我在银月的注视下,吞了好几口天地灵气,撩起面纱,渡进洛商的口中,寻常只晓得洛商做的饭菜好吃,谁料他用来吃饭的家伙,也是一等的软。
我不由得多触碰了片刻。
谁知洛商突然睁开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我,我面颊突然滚烫,起身就想跑,结果洛商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灵气这么好使?
洛商身体虚弱却不肯放手,我那个牛一般的力气又巨大,这一拉一扯,连洛商带显月通通砸到了地上。
可惜,显月我啊,是下边那个。
洛商这瘦弱身板这么摔下来,多半要再衰弱几分。
“显月姑娘方才举动…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不不不,你——”误会二字还未说出口,我突然意识到,总不能让他知道我身份吧。
“你太虚弱了,还是先起身——”主要是,我硌得不太舒服。
“我心悦姑娘许久,若姑娘也愿意与我在一起,待我们回到岐州,我们就成婚,可好?”
洛商的胸膛压过我,我几乎耐不住他滚烫而剧烈的心跳。
我惊呆了,“你认真的吗?可是你我相识,不过数月。”
当初,云帝赐婚时,我与玹华已认识了一千多年。
如今几个月,也太快了些?
可凡人一生,短短不过几十年。
“我是认真的。想与姑娘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想与你有个家。”
洛商确实认真,认真到一汪藏了清溪的、滴溜溜的眸子里满是我。
不图我身份,只图我这个“人”。
有个家吗?我徘徊几千年都找不到的家,这样轻易就能得到?
我倒是想试试了。
于是我答,“好。”
“那,我可以继续吗?”
“?”
洛商看着我疑惑的表情,愈发滚烫。
我没懂他说什么,他见我懵懵懂懂——
他的唇就此贴了上来,软软的,带着药草的辛涩感,又有甘草的气息混入其中。
洛商笨笨的,会咬了自己唇角,又会渡我些血腥,但是他如获至宝,轻轻地抱着我的后脑,从温柔,到渴求,直至我一头撞上一旁的石头,如梦初醒。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洛商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却还要唱歌来听。
“这首诗歌的意思是,我已心悦你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