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无尘》羽毛超纯洁

12、第 12 章 一身羽

　　一身羽衣挡在我身前，断了冷箭。
　　羽衣就此转身，将我紧紧拥住。
　　“在下心悦于你，所以，在下愿将性命与你分担，若你出事，在下必用此性命救你！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实在不行，就躲起来切莫强撑！”
　　心悦我就不要耽搁时间啊！赶紧把他们救出去啊！就我这点微薄灵力真的撑不了多久啊！
　　“嗯！先救他们出去再说！”我急切喊道。
　　小白鹤一边重新往人族赶，一边打翻周围赶到的妖族小兵，小白鹤脸色愈发铁青，强硬地带着已经失力的人族往边界跑。
　　其实我知道跑不掉了，我这次面对的可是妖王，所以待他们出去后，我就不逃了，企图留些对峙的力量。
　　但这小白鹤可真叫我犯难，他妈搞条蛇给我捆来，捆来之后直奔噬生阵，摆明了就是一早就惦记着我的命，日日夜夜把我放噬生阵里吞我灵气精血。
　　更何况妖族对人族所作所为…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妖族同我一个灵之间该做的了断了。
　　可这小少年看着如此赤诚，还将我从噬生阵上救下。
　　我…
　　结果这小白鹤赶回得太快。
　　我失了力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卷起袖管替我拭去额角冷汗，就要扶起我往人间走。
　　我被他搀扶着，有气无力地说：“可是小白鹤，你母亲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毕竟你是妖，我是灵。”
　　小白鹤一愣，前行步伐也顿了一下。
　　“那我们就一起逃掉吧。这世间对错是非又有多少人能说清楚？在下只想要你，他们想抓你，在下就保护你，天地之大，何愁没有我们容身之所？”
　　都说了他妈不会同意，又怎会轻易让我们一起逃掉。
　　我与小白鹤，就在妖族人族毗邻之处，被妖王的手下变幻了样貌的树精擒获。
　　妖王心腹赶来得很快，小白鹤与其结印而抗，可最终我们一妖一灵还是落入阵法中，眼见要被传送回去…
　　完蛋，彻底跑不脱了。
　　我长叹一声。
　　我太弱了，没能像答应他的那样带他去看外界缤纷。
　　我朝他笑了笑，正准备道歉来着，小白鹤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我，“对不起，都是在下的错，对不起…”
　　“？”明明要被抓的是我来着。
　　既然他认错，那我就不认了，只是噬生阵那牢笼，不好受来着。
　　“没事没事，反正本来也是被抓了的。”我安慰他来着。
　　最意想不到的是，我们竟然被传送到会台上。
　　时五族中实力强横的角色位于大会之中，大会漫漫无边，各族大军分庭抗礼，看得人大气不敢出一个。
　　我与白鹤分别落入妖族神族的手中。
　　我心下感慨，好歹小白鹤没落入穷凶极恶的妖王手里，可转念一想，他可是妖王的亲信，妖王怎么着都不会对他下死手！
　　眼下还是我更危险一点。
　　我心下一抖，我还未看清局势，便已经被妖王提着脖子，周身灵力也被封住。
　　我挣扎不能，但已能微微感受到玹华的力量在周围蔓延。看来多半是有救了。
　　“求您放过她！”小白鹤被玹华拦在身后，却面向妖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妖王神色漠然地看着小白鹤，又依次看向人族、神族、鬼族，语气冰凉地说着：
　　“我妖族，挣扎几十万年一直在六大族中谨小慎微，却仍不时被排挤压迫。
　　分明人族才最为弱小，却因弱小而得道貌岸然的神族庇佑，如同灵宠一般。
　　可人族勾心斗角，罪孽深重，人人皆可食人，为何我妖族就食不得，谁都可问鼎天下，为何我妖族就不可？
　　我妖族自当做一回妖族的主，即便死，也当为我妖族的未来战死。”
　　妖族大受振奋，呐喊声响彻天地。
　　然后妖王看向我，“至于这天降灵族，如母亲所说，不要又有何妨，我妖族得不到的，你们五族也休想。”
　　？不是，我——
　　“阿姊…不要…”
　　我还未将小白鹤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听全，妖王柳意青一翅膀就又快又狠地贯穿了我的心肺。
　　我一口血气吐出，巨大的痛觉侵蚀得我几近昏厥。
　　哦，原来她不是小白鹤他妈，是他姐。
　　原来白鹤不叫白鹤，叫柳意衿。
　　一时间鬼族奋起，神族仙族乱战，人族退后被神族护在结界中，唯独部分实力强横的修行者带着法宝一起冲上来。
　　尸横遍野。
　　无数妖族鬼族浴血厮杀灰飞烟灭，仙族结阵献祭而死，神族一边护着人族，一边逐渐将妖族大军包围起来，同时逼迫鬼族后退。
　　我吐出灵气，再无力察觉战场诸事，只觉得灵力被身下妖族阵法吸食几近空白。
　　玹华长剑立地，震动充斥整个妖族，振飞了柳意青，我落在玹华怀里，他长剑直指白鹤，我按下了他的剑。
　　“月，月…”
　　我听到玹华的声音。
　　“玹…华，我想回藏花阁了。”我说。
　　灵力散逸得太快，再不救我命，多半要交代在这儿了。
　　话说，灵族寿命论能在这关键时刻保我一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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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梦里，好像有个谁？
　　一口一口地，将自己的血喂给我。
　　但我尝不到血腥味。
　　只有美味的、灵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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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我在云庭正中的九重天上沉睡了多少年。
　　我醒来那日，漫天异彩，树老迎接我，重新为我介绍云庭，云庭看上去一片欢愉。
　　“树老，当年封神大会——”我寻了个时机问。
　　那时我已入主云庭之上華欢殿，递了多次帖子才将树老邀请了来。
　　完全了解云庭之上权势划分，我花了些时间，将華欢殿完全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又花了些时间。
　　树老来到，依例递给我他老人家制的药包，然后同我一起，找棵蓝花楹坐上去，云朵里捧着上好的小种茶一壶、藕叶昙花糕两碟，上好的云纹白瓷茶具两只。
　　“老夫就知道你要问。
　　当年，大将军抱着几乎灰飞烟灭的你回来时，下界自然已有安定之势。
　　可那时神鬼已交战几百年，妖族从上到下奋力拼杀，玹华一己之力率大军，又是如何轻易取胜的？
　　你猜封神大会为何叫「封神」？封的是哪里的神？”
　　我心头一凛，倒茶的手也是一顿。
　　树老接过香茶，轻抿一口，继续说：
　　“云庭之上的诸神擅长争权夺利，但更擅长暂搁矛盾一致对外，妖族那些成精的小动物，怎么可能玩得过神族那些玩了几千年上万年权术的老家伙？
　　「封神」便是封妖族实力强劲者为神，助神族天威，削妖族之力，不然那妖王何至于如此急切要捉你回去——”
　　我不解：“那妖王定是反对「封神」大会对妖族的剥削，所以强抢我入妖族，可即便是我入了妖族，也无法改变半分啊！那她为何…”
　　“月丫头，你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灵族啊，「得天降灵族者得天下」绝不是空穴来风。现任妖王恐怕根本不清楚如何真正利用灵族。”
　　所以当初柳意青根本就不该拿噬生阵去吸我那点儿薄弱的灵力，而应该？
　　“您的意思是，神族早就知道…”如何利用我？
　　我的心拔凉一片。所以我藏花阁一千多年，玹华究竟是救我，还是利用我？
　　我不怕被利用，我只是以为玹华他不会那样做。
　　“你可看得到，人族、仙族如何依附神族，又如何为神族所用？
　　鬼族是天地间的异类，所以神族大军讨伐，妖族与人族互斥，所以神族将其压制，魔族当年也曾被镇压，至今都翻不了身。
　　得天降灵族者得天下，神族不会甘心你沦落他族。”
　　树老和蔼地看着云层之下的人间：
　　“但天道不可逆，最终做决定的，只能是你，神族也不可逆天而行。
　　天降灵族乃是上古大神为天下苍生所选，你最后的选择，只要是为了苍生，便不会有错。”
　　“…”
　　我沉默许久。
　　一时间思绪繁杂到无头可理。
　　树老就静静地喝茶，等着发呆的我理清自己的方向，我失神地望着蓝花楹，从满树霓彩望到洋洋洒洒落下满园——
　　華欢殿外，云庭的主人派他的近侍已候了许久。
　　“树老，云帝有请。”那近侍毕恭毕敬。
　　我默默注视着那近侍。
　　我真是低估了云庭的主人。
　　老爷子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后，一跃而下，背着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
　　“树老，您…”我起身要追上去。
　　树老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今天，老夫说太多了。不过月丫头放心，像老夫这样活了几百万年的，还是懂点儿分寸的。
　　以后的路，自己想好再走。”
　　我点头。
　　树老走到了華欢殿外，我倒在了華欢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