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无尘》羽毛超纯洁

11、第 11 章 我戳了

　　我戳了戳女妖的腰身，女妖明显惊了一惊，待听了我的疑问，女妖只是白了我一眼，一句话都不肯说。
　　女妖落于王座之上，随手一甩，我便飞去了她大殿左侧的阵法之中。
　　王座，女妖…
　　闹了半天，竟然不是拜我，是拜她。
　　原来她是妖王柳意青。
　　我所跌落的阵法名为噬生阵，入者非死不得出，除非有外力强行干预。
　　阵法嗜灵，一寸一寸的彩雾将我缠绕，我的灵气一股一股地开始外泄、被阵法吞噬。
　　痛不欲生。
　　然而不过一刻钟，便有一只白鹤鸟破开了阵法，我昏昏沉沉，只看到一只毛绒绒的白鹤，将我牢牢背起，带出了妖宫。
　　待醒转，我靠着一棵大树，睡在妖林边上。
　　小溪缓缓流淌，我被水声激得渴起来，爬起身踉踉跄跄地往水边跑，几乎整个人载到入水中时，一个生灵将我扶起。
　　我扭头去看，生灵身着玄朱色羽衣，一双眉眼像极了那妖王，肌肤娇嫩如女子，脸庞是男子的轮廓。
　　是一个白鹤少年，鹤顶妖红，少年眉间一颗猩红的痣。我几乎能猜出他的身份来。
　　妖林葱郁无尽头，小白鹤带着我一路找寻妖族的出口，却始终没有找到。
　　近日，妖族渐渐戒严。
　　也不知是为了抓我，还是为了筹备那场所谓的封神大会，妖林之中到处设了阵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套进去。
　　于是我们找出口的事情只能搁置，我与小白鹤一起在妖迹罕至的密林一角，寻了处山洞，设了个障眼法。
　　小白鹤说，他这也是第一回离开妖林深处，即便他已经近万岁了，但一直被管的很严。
　　而我区区几千岁，就已经跑过好些地域了。
　　于是我十分自豪同时又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小白鹤的背，小白鹤不太欢喜我的同情，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在下到底是妖族里有些地位的妖，若是走不出去了，不如祭拜天地，你与在下结义为亲人可好？在下罩着你，这妖族也不再有人敢欺负你。”
　　小白鹤亮晶晶的眼眸看着我。
　　山洞外劈过一道红得发亮的雷闪，滚滚轰隆声过后，便是瓢泼大雨落下，所幸我们备好了柴火，照得山洞不算太黑。
　　更照得小白鹤红彤彤起来。
　　“好，但我有个条件，若是出去了，我带你去云庭上，我在那儿待了很久，还认识几个很好很好的神，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他，但你要认我做阿姊。”
　　听了我的话，小白鹤思考片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睁得老大：
　　“不对不对，在下比你大，要认也是在下做你兄长。”
　　“可是我对妖林外更熟悉啊，你不得听我的？谁的话更有权威，谁就是年长者！”
　　我信誓旦旦。
　　小白鹤觉得有理，点了点头，我眉开眼笑，却被眼前又一道闪电劈得两眼一黑，震天的雷声落下，惊得瞬间失明的我往山壁上歪了歪。
　　小白鹤及时抱了我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抚着我的后背，有些迟疑地开口，“要不，还是不要论兄弟姊妹了吧，若论了兄弟姐妹，那以后岂不是就再不能…”
　　是被他发觉我的胆小了？任谁肉体凡胎去瞅一眼那红热的闪电，都会惊吓如我吧。
　　我点点头。等我修炼得强有力了，再与他争论此事。
　　我捏了捏他手指，算是约定。
　　但他手指太过冰凉——不对，不是他的手指，我捏了个决，破开了山洞里用作遮掩的山石，眼前，是枯骨万千——
　　人骨。隐约如座小山般的，人类的骨。
　　其上全是撕咬的齿痕，有小儿幼骨，甚至有胎儿刚刚成形被咀嚼又吐出的嫩骨。
　　顾不得被发现，我蹒跚着从山洞外向上攀爬，算着差不多是那座“骨山”的顶部的位置，我施法将山石挪开，更大的骨山暴露在眼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血湖。
　　人血。
　　我脑海闪过画面，误入妖林的人族车队、被妖怪捉来的一家五口、十恶不赦的山贼，甚至身怀六甲的妇人、年过花甲的老人、至诚至善的富人——
　　我脑袋突然剧痛，像是无数有冤屈之人在我脑中嘶吼。
　　这不是善恶对错？这只是…本性？
　　人族亦会食用家禽家畜，那些畜禽类，与妖族可是亲缘。
　　还是不对…但我一时间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
　　我流下眼泪。
　　小白鹤同我一般惊呆在原地，他无助地看向我，眼中满是愧与惊。
　　我茫然地看向小白鹤，我捉住他的双手，急切地问他：
　　“这些人族，往日都被…”
　　我闭上了嘴。
　　即便是问出了所在，我又如何能救他们出去？我自身都难保。
　　“在下也不知。平日里，在下都没怎么见过妖族如此大张旗鼓地吃人。
　　但眼前这场景看来，这怕是在妖族内部已有一条稳定的捉人吃人处理人的流程。
　　这流程说不准是哪些贵族默许的，哪些贵族受益的，若轻举妄动，恐怕你我也会立马被发现行踪。
　　还得从长计议。”
　　小白鹤迅速拿出妖族的地图，圈出了几个近林木衰弱的地方。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并且，你要帮我？尽管你是妖？”
　　“是。
　　在下以天地灵气修炼，本就厌恶这种最低级的生存方式，更何况，在下幼时，曾与人族交好。”
　　…小白鹤说，他父亲即先妖族长老，曾在他还是蛋的时候去征讨叛逃的妖兽。
　　…那时林风轻柔，小白鹤曾被放在林间，慢慢滋养，一连几十年，其父都不曾归来。
　　妖族善变幻，小白鹤给我浑身绑了许多枯草，直到给我绑得圆嘟嘟地，才给我变幻了样貌，我往水里一瞧，活脱脱——
　　“一个胖球。一看就不是坏妖。”小白鹤无比正经的脸看着我。
　　…又几十年，一条幼蟒要将还是蛋的小白鹤一口吞掉，还是一位路过的妇人，与蟒斗了许久，最后救下了他。
　　…妇人很用心地呵护着小白鹤，小心翼翼将他护在怀里，还养了好些母鸡来一同孵他。
　　…结果小白鹤落地那日，小白鹤那不知所踪的老白鹤爹爹终于想起他，妇人也已年老，就将他送还给他父亲。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善心？但我不是人族。”我绑了枯草变幻而来的胖手戳了戳白鹤。
　　白鹤的脸几乎染了羽衣上的红，“不过是，见不得杀生罢了。”
　　我点点头。若无善心，见吗尸山血海自然不会是那般表现。
　　我们沿着地图，行至妖族与人族比邻处。
　　据说此处地下水洞是一个牢笼，小白鹤一直听说其中关押的是罪大恶极的种族，今日想来，妖族口中的罪大恶极，无外乎人族。
　　小白鹤令众树枝化作妖兽，抬起坐在纱轿中的他，悬停半空，而我装作他的侍从，在轿前一蹦一跳地开路。
　　直到靠近水洞才停下。
　　我带着小白鹤给的腰牌，摇摇晃晃地往牢笼走，牢笼上翠藤与碧蛇交缠，看到腰牌才互相缠绕着褪去。
　　满满一水洞的人，浸在及腰的水里哭号。
　　我亮出腰牌，为首的妖恭敬施礼，让我带出了所有的人。
　　原来提出这些所谓的「罪犯」出来这么简单。
　　原来人族真的如同食物一般被对待。
　　送走他们何其艰难。
　　封神大会一开，整个妖林的妖力都向着某个方向流动而去，灵力神力各种法力在妖林晕开，小山洞外的障眼法被轻松破开。
　　没想到如此大的盛举会选在妖林召开。
　　我心下一横，“若我主动暴露在妖族视野之下，你有没有把握把他们送出妖林回到人族？”
　　“可是你一旦落到他们手中…”
　　“放心，我应该还死不了，多半就是多受些疼罢了。”
　　于是我与小白鹤带着那些体弱的凡人，顺着妖力流动的方向行进。
　　哪怕分不清是非对错，我至少不忍心看着眼前人绝望而死。
　　妖力的尽头，是力量混沌处。
　　靠近这法器，一切妖力都会被吞噬，而这法器就被布置在最靠近人族的出口处，法器的所有者颇为霸道，甚至专门设了捉小白鹤妖力的结界，我们就此暴露在妖王视野下。
　　我转身撑起结界，小白鹤化出原型带着众人一路狂奔。
　　一支冷箭，淬满了妖气向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