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烬相思灰》岁时雨

5、第 5 章

　　回到悬壶阁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萧承煜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月白长衫被染得斑驳，看着触目惊心。
　　沈砚白把他按在榻上，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说了让你别乱动，偏不听！”

　　“沈阁主这是心疼我了？” 萧承煜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想蹭蹭他的发顶，却被沈砚白一把推开。
　　药杵 “咚” 地砸在药碾上，赤焰草的粉末溅了萧承煜一脸。

　　“老实点！” 沈砚白的耳尖红得厉害，低头解开绷带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 伤口裂开得比想象中更严重，狰狞的皮肉翻卷着，像是在控诉。

　　萧承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抓住他的手腕。银
　　铃在两人之间轻响，带着药香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砚白，我没事。”

　　这声 “砚白” 叫得自然又亲昵，像叫了千百遍似的。

　　沈砚白猛地抽手，药碗差点摔在地上：“放肆！谁准你这么叫我！”
　　他转身去取金疮药，背影挺得笔直，却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悄悄漾开的弧度。

　　萧承煜低笑出声，笑声震得烛火摇摇晃晃。
　　这层冰壳，终于被他撬开了一条缝。

　　夜深人静时，沈砚白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他摸到枕边的银针，悄无声息地起身，却看到萧承煜正趴在案上翻看着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背上，月白长衫的破口处露出的皮肉泛着青紫色 —— 那是蚀骨散未清的余毒。

　　“你在干什么？” 沈砚白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真的动手。

　　萧承煜慌忙把手里的纸卷藏起来，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查到了！张公子死前见过一个人，是城西‘百草堂’的掌柜。”
　　他从怀里掏出张纸条，上面画着个简易的地图，“这是百草堂的密道分布图，我怀疑……”

　　“你想夜探百草堂？” 沈砚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捏着的银针差点扎进自己掌心，“你疯了？就你这伤，去了也是送命！”

　　“那沈阁主陪我去？” 萧承煜笑得像只偷油的耗子，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沈砚白的耳廓，“你的医术加上我的武功，正好珠联璧合。”

　　“无耻！” 沈砚白猛地后退，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倒抽冷气。
　　他瞪着萧承煜，眼底却闪过一丝犹豫 —— 张公子的死太过蹊跷，百草堂确实是条重要的线索。

　　萧承煜看出了他的动摇，故意叹了口气：“也是，沈阁主金贵，哪能跟我这粗人一起去冒险。”
　　他装作要收起地图的样子，“罢了，我自己去就是，死了也……”

　　“闭嘴！” 沈砚白一把抢过地图，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去不是因为你，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再送命。”
　　他转身去收拾药箱，银铃叮当作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萧承煜看着他的背影，偷偷勾起了嘴角。
　　这清冷的小医师嘴硬心软的样子，真是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三更梆子敲响时，两人已经来到了百草堂后巷。
　　萧承煜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佩剑，月光下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凌厉。
　　沈砚白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药箱背在身后，手里还攥着几枚银针。

　　“跟着我，别乱跑。” 萧承煜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下沈砚白的手背，像羽毛搔过心尖。

　　沈砚白猛地缩回手，却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密道入口藏在一口枯井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人有些窒息。

　　“抓紧了。” 萧承煜率先跳下去，伸手想拉沈砚白，却被对方白了一眼。
　　沈砚白自己顺着井壁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正好撞进萧承煜怀里。

　　“沈阁主投怀送抱？” 萧承煜低笑，故意把手臂收得更紧。

　　“放开！” 沈砚白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萧承煜捂住了嘴。

　　“别出声。” 萧承煜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前面有人。”

　　沈砚白立刻安静下来，透过萧承煜的臂弯往前看。
　　只见密道深处有微弱的火光，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石台，不知道在做什么。
　　石台上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还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像是在熬制什么毒药。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绕到石柱后面。沈砚白注意到石台上放着一些药材，其中赫然出现了赤焰草！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 赤焰草虽然有毒，但经过特殊炮制可以入药，可如果用法不当……

　　“这批蚀骨散一定要尽快送到狼族使者手上。” 一个黑衣人粗声说道，“主子说了，必须在三日内让镇北王世子……”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但沈砚白和萧承煜都已经明白了。
　　他们的目标是萧承煜。

　　萧承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沈砚白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石台上的药罐 —— 那里的药汁已经开始冒泡，颜色发黑，显然毒性极强。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忽然转身，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谁在那里？”

　　萧承煜反应极快，拔剑出鞘的瞬间已经冲了出去。
　　剑光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瞬间解决了那个黑衣人。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拔刀围攻上来。

　　“你去捣毁药罐！” 萧承煜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对沈砚白喊道。
　　他的动作凌厉，剑光所至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但对方人多势众，他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渐渐有些吃力。

　　沈砚白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石台。他刚要伸手推翻药罐，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
　　那人挥刀砍过来，沈砚白连忙躲闪，却还是被刀锋划破了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砚白！” 萧承煜见状，分神喊了一声，被一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刀砍在他的肩上。

　　“萧承煜！” 沈砚白惊呼，想也不想就抓起石台上的药粉撒了过去。
　　那是他刚才看到的赤焰草粉末，虽然不能致命，但足以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力。

　　黑衣人被药粉迷了眼，嗷嗷叫着后退。
　　沈砚白趁机推翻药罐，黑色的药汁泼了一地，发出 “滋滋” 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快走！” 萧承煜拉起沈砚白的手，转身就往密道深处跑。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声，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两人在密道里狂奔，直到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停下来。
　　萧承煜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的血迹在火光中泛着红。
　　沈砚白连忙拿出金疮药，给他包扎伤口，动作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怎么样？” 沈砚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 萧承煜笑了笑，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被沈砚白躲开了。
　　他也不恼，只是看着沈砚白手臂上的伤口，眼神暗了暗，“你的伤……”

　　“小伤而已。” 沈砚白别过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我们得赶紧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官府。”

　　萧承煜却摇了摇头：“没用的。官府里肯定有他们的人，否则蚀骨散也不会这么轻易出现在京城。”
　　他看着沈砚白，眼神认真，“砚白，我们可能要靠自己了。”

　　沈砚白看着他，忽然点了点头。萧承煜说的是对的。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要查明沈家旧案的真相，还要面对来自狼族和朝廷内部的双重威胁。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密道深处走。
　　他们希望能找到出口，却没想到密道尽头竟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放着许多卷宗，还有一些奇怪的仪器，看起来像是一个秘密实验室。

　　“这里……” 沈砚白拿起一卷卷宗，翻开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里面记录的竟然是狼族和朝廷某些官员勾结的证据，还有他们利用赤焰草制造蚀骨散的配方！

　　“果然如此。” 萧承煜的眼神冰冷，“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 他拿起另一卷卷宗，上面记录着五年前沈家灭门案的细节，虽然语焉不详，但足以证明沈父是被冤枉的。

　　沈砚白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他终于找到了证明父亲清白的证据，可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有无尽的悲凉。

　　“我们把这些带出去。” 萧承煜将卷宗收好，“有了这些，就能为你父亲平反了。”

　　沈砚白点了点头，刚想收拾东西，却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到书架后面。

　　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负责审理沈家旧案的李大人！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李大人的声音阴冷，“镇北王世子那边……”
　　“放心吧大人，” 一个黑衣人恭敬地回答，“蚀骨散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再用一次寒玉丹……”
　　后面的话沈砚白和萧承煜已经听不清了。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原来寒玉丹里的手脚，是李大人做的！

　　“我们走！” 萧承煜压低声音，拉着沈砚白就往密室的另一个出口跑。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通知萧承煜的父亲，还有……

　　跑出密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砚白看着身边的萧承煜，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挺过去。

　　“在想什么？” 萧承煜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在想，该怎么奖励我这个救命恩人？”

　　沈砚白瞪了他一眼，却没再推开他。
　　银铃在晨光里叮当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奏响新的乐章。

　　“走吧。” 沈砚白率先迈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萧承煜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追了上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的路，虽然漫长，却充满了希望。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更大的危险，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李大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