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烬相思灰》岁时雨

6、第 6 章

　　跑出密道时，沈砚白的短打还沾着密道里的霉斑，手臂上的伤口被晨风吹得生疼。
　　萧承煜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上。

　　月白锦袍带着对方的体温，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漫过来，沈砚白下意识地想扯掉，却被萧承煜按住了手。

　　“伤口冻坏了，谁给我换药？” 萧承煜挑眉，指尖故意在他腕间的银铃上刮了一下，“还是说，沈阁主想趁机偷懒？”

　　“无赖。” 沈砚白的声音闷闷的，却没再挣扎。
　　外袍的长度盖过他的膝盖，走在晨光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引得巷口卖早点的阿婆频频回头。

　　两人刚拐过街角，就见悬壶阁方向冒出滚滚浓烟。
　　沈砚白的心脏猛地一缩，拔腿就往回跑，银铃在风里响得急促，像要碎裂一般。

　　萧承煜紧随其后，掌心的佩剑硌得生疼 —— 他认得那是官府制式的火箭引燃的火势，李大人果然下手够快。

　　“别去！” 萧承煜在巷口拉住他，“是陷阱。” 他指着火场周围影影绰绰的人影，“他们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沈砚白看着自家药铺的牌匾在火里扭曲变形，指节捏得发白。
　　药柜里父亲留下的医案，陈婆婆托他保管的施针记录，还有那些与萧承煜有关的零碎记忆，全都要被烧成灰烬了。

　　“放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地挣扎，“那是我家！”

　　萧承煜忽然将他紧紧抱住，下巴抵在他发顶：“我知道。” 温热的呼吸扫过发间，“但我们得活着，才能报仇。”
　　他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好的卷宗，塞进沈砚白怀里，“拿着这个，去城西别院找我暗卫。我引开他们。”

　　“你想干什么？” 沈砚白猛地抬头，鼻尖撞在他下巴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的伤……”

　　“放心，死不了。” 萧承煜低头在他额间飞快地碰了一下，像羽毛落过，“等我回来，给你赔个新的悬壶阁，比原来的大两倍。”
　　说完转身冲向火场，月白锦袍在晨光里划出决绝的弧线，腰间的佩剑 “呛啷” 出鞘，惊飞了檐下的鸽子。

　　沈砚白攥着怀里的卷宗，看着那抹身影冲进浓烟，忽然想起五年前毒雾林的雪夜。
　　那时萧承煜也是这样，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他，转身引开追兵，玄色披风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迹。

　　“萧承煜，你要是敢死……” 他对着空荡的巷口低声说，声音哽咽在喉间，“我就把你的寒玉丹全换成黄连。”

　　按照萧承煜说的路线，沈砚白在辰时末赶到了城西别院。
　　暗卫早已等在门口，见了他腕间的银铃，立刻引着往里走。
　　别院的正厅摆着个半旧的药柜，里面的药材比悬壶阁的还要齐全，甚至连他惯用的赤焰草都分门别类放得整齐。

　　“世子爷早就吩咐过，随时准备着沈阁主可能会来。” 暗卫递上干净的伤药，“这些药材都是按您的方子备的。”

　　沈砚白的手顿了顿。原来萧承煜说的城西别院，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坐在药柜前处理伤口，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瓶时，忽然发现每个瓶身上都贴着两张标签 —— 一张是药材名，另一张用小字写着药性注解，字迹张扬，一看就出自萧承煜之手。

　　“多事。”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暮色四合时，萧承煜才踉跄着回来。月白锦袍被划开数道口子，肩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在衣料上晕成暗紫色。
　　他刚进门就笑出声：“沈阁主果然在这儿。” 声音带着失血过多的沙哑，却依旧不改那股子无赖劲儿。

　　沈砚白猛地站起来，药杵 “咚” 地砸在案上：“还知道回来？” 他的眼眶泛红，却故意把脸板得像块冰，“我还以为世子早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 萧承煜凑过来，故意往他身上靠，“我这不是怕沈阁主担心，拼了命赶回来的吗？”
　　他低头在沈砚白耳边轻嗅，“嗯，还是我家砚白身上的药香好闻，比那些胭脂水粉强多了。”

　　“滚去换药！” 沈砚白一把推开他，转身去取金疮药，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萧承煜低笑着任由他摆布，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肩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药棉擦过伤口时，他故意 “嘶” 了一声，果然看到沈砚白的动作明显放轻了。

　　“李大人那边有动静吗？” 沈砚白避开他的目光，假装专心致志地包扎。

　　“他已经上奏朝廷，说我勾结狼族，意图谋反。” 萧承煜的声音沉了下来，“还说你是我的同党，悬壶阁就是我们私藏兵器的窝点。”
　　他握住沈砚白的手，眼神认真，“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抓捕我们的告示，我们恐怕……”

　　“我不怕。” 沈砚白打断他，指尖反握住对方的手，“我手里有他勾结狼族的证据，大不了鱼死网破。”

　　萧承煜看着他倔强的眼神，忽然低笑出声：“果然没看错你。” 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额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蚀骨散的解药配出来。”

　　提到解药，沈砚白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上面画着蚀骨散的配方：“赤焰草虽然是主药，但里面加了狼族特有的‘断魂花’，这种花只在北境生长，我……”

　　“我知道哪里有。” 萧承煜的眼神亮了起来，“我母亲的陪嫁庄园里就种着，是当年狼族首领送的，说是能活血养颜，没想到……”

　　“你早就知道？” 沈砚白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现在知道也不晚。” 萧承煜抓住他的手腕往门外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 沈砚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现在出去太危险了，到处都是……”

　　“越危险才越安全。” 萧承煜回头冲他笑，月光落在他带伤的侧脸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再说，有沈阁主在，我怕什么？”

　　沈砚白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忽然觉得那些危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回房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将卷宗和配方仔细收好，药箱里还多放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

　　两人趁着夜色潜入庄园时，沈砚白才发现这地方比想象中大得多。
　　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断魂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像一群蛰伏的幽灵。

　　“小心点，这花的花粉有毒。” 萧承煜拉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写了个 “闭气” 的 “闭” 字。

　　沈砚白点头，跟着他屏住呼吸穿过花丛。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忽然想起密道里萧承煜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他们靠近断魂花时，周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李大人带着一群官兵从暗处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世子，沈阁主，果然是你们。”

　　萧承煜迅速将沈砚白护在身后，佩剑出鞘的瞬间，眼神冰冷如霜：“李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彼此彼此。” 李大人冷笑，“你们以为找到证据就能翻案？太天真了。今天，你们就给这些断魂花当肥料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官兵纷纷拔刀，一步步逼近。
　　沈砚白看着他们身后的火把，忽然有了主意。

　　他悄悄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火油，对萧承煜使了个眼色。

　　萧承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故意往前冲了几步，吸引官兵的注意力。
　　沈砚白趁机将火油泼向花丛，又将一枚点燃的火折子扔了过去。

　　“轰” 的一声，断魂花丛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有毒的花粉在高温下蒸腾，官兵们纷纷咳嗽起来，阵型顿时大乱。

　　“快走！” 萧承煜拉起沈砚白的手，趁着混乱往外冲。

　　李大人见状，气得大喊：“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在火光中狂奔，身后传来官兵的喊杀声和李大人的怒吼声。
　　沈砚白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片火海如同一条火龙，吞噬了整个花园，也吞噬了他们身后的追兵。

　　跑出庄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白。
　　沈砚白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地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萧承煜蹲在他身边，帮他检查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没事吧？” 萧承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 沈砚白摇摇头，看着他脸上的烟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现在像只花猫。”

　　萧承煜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沈砚白问道。

　　“去见我父亲。” 萧承煜的眼神变得坚定，“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沈砚白点点头，站起身。
　　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等着他们。
　　镇北王是否会相信他们的话？李大人背后的势力又会做出怎样的反扑？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起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