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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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壶阁的烛火燃到第三根时，沈砚白才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萧承煜肩上拔出来。
针尖坠着的血珠泛着青黑，滴在白瓷盘里，像一粒粒淬了毒的珠子。
他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身去倒药汁，后腰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 方才把萧承煜拖进来时太急，撞在了药柜棱角上。
“嘶……” 榻上的人忽然低哼一声。
沈砚白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药碗撞在案上发出轻响，他故意将脚步声踩得很重，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是在宣泄不满。
萧承煜缓缓睁开眼时，正对上沈砚白冷若冰霜的侧脸。对方正背对着他煎药，素白的衣袍在烛火里泛着柔光，发尾沾着的药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刚想开口，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喉间涌上的腥甜烫得他舌尖发麻。
“醒了就自己喝药。” 沈砚白将药碗往榻边一搁，瓷碗与桌面碰撞的脆响惊得烛火跳了跳，“世子金贵，悬壶阁容不下，喝完就请回。”
萧承煜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低笑出声。
这笑声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依旧不改那股子无赖劲儿：“沈阁主这是在关心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冷气，“还是说，舍不得我走？”
沈砚白猛地转身，手里的药杵差点砸过去：“无耻！” 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偏偏脸上还要维持着冰霜，“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那正好。” 萧承煜挑眉，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银铃上，“黄泉路上有沈阁主作陪，倒也不孤单。” 他故意往榻边挪了挪，露出肩头缠着的绷带，上面渗出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再说，我这伤，怕是走不了了。”
沈砚白看着那片刺目的红，攥着药杵的手紧了紧。方才施针时他就发现，萧承煜体内的蚀骨散比张大户家公子的要霸道得多，毒素已经顺着血脉往心口蔓延。
若不是他及时用金针封住穴道，恐怕现在已经……
“与我无关。” 他别过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死了也是你自找的。” 话虽如此，转身去取解毒丹时，脚步却放轻了许多。
萧承煜看着他在药柜前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五年前毒雾林的山洞里，那个背着药篓的少年也是这样，一边骂他麻烦，一边笨拙地给他包扎伤口。
雪粒打在洞口的声音，和此刻悬壶阁檐角的冰棱滴水声，竟奇妙地重合了。
“沈砚白。” 萧承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当年在毒雾林，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砚白的动作猛地一顿。药柜上的青瓷瓶晃了晃，滚下来砸在他脚边，褐色的药粉撒了一地，是赤焰草的粉末，带着刺鼻的苦味。
他弯腰去捡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开，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我是大夫，见死不救，枉为医者。”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有紧握的拳，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萧承煜却从这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别的味道。他挣扎着想下床，却被沈砚白厉声喝止：“躺好！”
“沈阁主这是在心疼我？” 萧承煜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底的戏谑却渐渐淡了，“我知道你还在怪我父亲。但当年的事，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这是我查到的，关于狼族和朝廷勾结的证据。”
沈砚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纸上的字迹潦草，却记录得很详细，从狼族每年向朝廷进贡的药材，到漓江王麾下几位将领的异常调动，都一一列明。最末尾画着个狼族图腾，与他在陈婆婆那里见过的，以及萧承煜之前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这些……” 沈砚白的声音有些发颤，“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萧承煜挑眉，忽然凑近，两人的距离又缩至半尺，“当年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才被灭口。我父亲…… 他也是被胁迫的。”
沈砚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和怀疑：“胁迫？你以为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 萧承煜也不辩解，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但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他的目光真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砚白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躺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如纸，却抓着他的手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心头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切。” 他别过头，将那卷纸扔回给萧承煜，“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话虽如此，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萧承煜看着他微红的耳根，低笑一声，也不再追问。
他知道，沈砚白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接下来的几天，萧承煜便在悬壶阁住了下来。沈砚白虽然依旧冷着脸，却每天按时给他换药、煎药。
萧承煜也乐得享受这份 “特殊待遇”，时不时说些俏皮话逗逗沈砚白，看他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
这日清晨，沈砚白刚煎好药，就看到萧承煜穿着他的素白长衫站在药圃里。月白色的锦袍被随意地搭在石桌上，腰间的玉带换成了根普通的布带，倒也别有一番风骨。
他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给赤焰草松土，动作笨拙得可笑。
“干什么呢？” 沈砚白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满。
那赤焰草是他好不容易才培育出来的，珍贵得很。
“帮你干活啊。” 萧承煜笑得眉眼弯弯，“总不能白吃白住。” 他刚想炫耀自己松得整整齐齐的土，却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药圃里。
沈砚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被带得一个趔趄，两人一起摔在了雪地里。萧承煜下意识地将沈砚白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头上，疼得闷哼一声。
“你！” 沈砚白慌忙爬起来，想去看他的伤口，却被萧承煜抓住了手。
“沈砚白。” 萧承煜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却闪着认真的光，“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夫妇？”
“胡说八道！” 沈砚白猛地甩开他的手，脸颊红得像火烧，“谁跟你是夫妇！” 他转身就走，脚步却有些慌乱，银铃的响声也乱了节奏。
萧承煜看着他狼狈的背影，低笑出声。雪落在他的发间，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沈砚白的心，正在一点点向他靠近。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日傍晚，沈砚白正在给萧承煜换药，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小厮慌张的叫喊：“沈阁主！不好了！张大户家的公子…… 他、他死了！”
沈砚白和萧承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砚白迅速收拾好药箱，对萧承煜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我与你同去。” 萧承煜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沈砚白按住。
“你伤还没好，去了也是累赘。” 沈砚白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萧承煜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他总觉得，张大户家公子的死，不会那么简单。
沈砚白跟着小厮赶到张大户家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官府的人也来了，正在勘察现场。
沈砚白挤进去，只见张公子躺在榻上，面色青紫，与之前中毒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再也没有抢救的机会了。
“沈阁主，你可算来了。” 张大户看到沈砚白，像是看到了救星，“你一定要查出是谁害死了我儿啊！”
沈砚白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张公子的尸体。他发现，张公子的指甲缝里，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粉末，与萧承煜伤口里的毒素，以及他之前检测到的蚀骨散，一模一样。
“这是蚀骨散。” 沈砚白站起身，对旁边的官差说，“而且，比之前的毒性更强。”
官差皱了皱眉：“蚀骨散？那不是狼族的毒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砚白没有回答，心里却更加确定，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很可能与五年前父亲的案子有关。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官差拦住：“沈阁主，还请留步。张公子死前，只有你给他看过病，我们怀疑……”
“怀疑我？” 沈砚白冷笑一声，“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本分，害人性命，我还不屑为之。”
“话虽如此，但凡事总得讲证据。” 官差不依不饶，“还请沈阁主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协助调查。”
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他看了一眼张大户家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萧承煜不要出事。
就在沈砚白准备跟官差走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进来，挡在他面前。
“谁敢！”
沈砚白抬头一看，竟是萧承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染红了月白的长衫。
“萧承煜，你来干什么？” 沈砚白又气又急。
“我再不来，沈阁主就要被人当成凶手抓走了。” 萧承煜笑得依旧无赖，却将沈砚白护在身后，“他是我带来的人，要查也得先过我这关。”
官差看到萧承煜，脸色顿时变了。他们当然认识这位镇北王世子，哪里敢得罪。
“世子爷，这是公务……” 官差有些为难。
“公务？” 萧承煜挑眉，“我看你们是想公报私仇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官差，“拿着这个，去查一下最近京城里所有与狼族有来往的人。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城地界上用狼族的毒药害人！”
官差接过令牌，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 沈砚白看着萧承煜，语气里带着责备，“你这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不大闹一场，怎么引蛇出洞？” 萧承煜看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沈阁主，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
沈砚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萧承煜的用意。
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彻底卷入这场阴谋的漩涡，再也无法回头。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在回悬壶阁的路上。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谢谢。” 沈砚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萧承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阁主是在跟我道谢？” 他凑近，语气里的无赖又回来了，“那是不是该给点奖励？比如…… 一个拥抱？”
沈砚白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萧承煜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悬壶阁的灯还亮着，像在等他们回家。
只是，从今往后，这里可能再也不会有平静的日子了。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即将露出他们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