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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念莫念   常默拖 ...

  •   常默拖着箱子下了飞机长舒一口气,慕尼黑的天气还不错,有点湿润的空气和微微冷风的夜晚,很适合晚上坐在门口喝酒。
      默提着箱子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无袖修身背心能看见马甲线的痕迹,很容易出汗的她脖子后边有些被汗打湿,黑发如瀑长至腰,被默不耐烦的一把捞起扎了个低丸子,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一双又直又长的腿,脚上是穿了好多年已经几乎成为双脚一部分的薄底洞洞鞋。背着一个比自己背还宽的黑色大书包,里面是默所有的资料和重要的家当。
      终于进了学生宿舍,感谢国家的支持和默自己争气,在为数不多的公派留学宿舍名额里分到了一个。
      没有人。
      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不管是坐车还是坐飞机都是倒头就睡,然后醒来比干了一天活还要累。
      默把东西一摊开,粗粗的铺上床单拿了个毯子就赶快上床睡觉,德国的空气里好像有安眠药。
      默早到了几天,就想着自己肯定会睡几天休息一下。
      第二天没人,第三天还是没人。
      默心里直犯嘀咕,不会就我自己吧不是说宿舍很紧张吗。
      还是不能念叨,后来几天接二连三的来了室友,一个中国人也没有,默的社交能力只能说一般般,深交起来有点麻烦。
      闲聊了几句发现大家都不是一个专业的,默心里仰天长叹,这下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在大学还有师姐同学提醒帮忙,到这人生地不熟还连个熟人都没有。
      正式上课默倒感觉还好,来之前怕自己的德语跟不上教授的课程,早就听闻德国的课程难之类的,对于默来说这些学术上的东西都还好说,毕竟只是学习上的东西,默都学了二十多年了从无败绩。
      最难过的是生活方面,德国饶是一个老牌资本主义国家,默却感觉生活一点也没有在国内方便,尤其是吃饭,也不是说不好吃,毕竟德国酸菜和默老家的酸菜也没有天壤之别,但就是吃不惯,默说咱享不了人家那个福,而且默自己也不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又课程太忙也没有时间健身,只能眼睁睁见自己好不容易练起来的完美薄肌一点点消失变成了一个精瘦精瘦的细长条。
      直到有一次参加一个国人的联谊,默沉浸于他们带来的火锅底料之正宗,埋头吃饭不可自拔。每次回国都想着要带很多吃的过来,但是来回来去又是带着一堆书,跨国寄快递太贵,只能捡最要紧的拿。
      默正吃饱喝足一脸满足又加晕碳,正准备告辞回去睡觉,一个女生过来了,我们就叫她念吧,在默今后的人生里常念常念,念念不忘。
      “你吃饱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些自热火锅你要不要拿走。”默抬头看谁在说话。
      一眼即如一颗石子激起一池涟漪,波纹久久不止,欲停而不能。
      念完全是默喜欢的长相,猫一样的大眼睛,有一点点吊梢,让她更有一种小动物的灵动,山根的高度恰到好处好像造物主的恩赐,低一分可惜高一分则过,圆圆的鼻头像猫,嘴巴是最美丽的花瓣唇,不说话的时候都像在笑,涂着亮晶晶的唇油,含苞待放。最重要的是眼睛,就这样笑意盈盈的看着默。默的心脏停了一拍,此后就和念的心跳同频共振。
      默此时穿着黑色短袖黑色五分短裤,还踩着那双救过她命的洞洞鞋,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外人看上去也是干练清秀,默却有些局促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邋遢了。
      按道理默应该说不用了谢谢,今天的款待已经够好了,或者实在想吃就说谢谢你的东西回国我请你吃饭,默最后说了一句你有多少我都要了,连句谢谢也没有,就这样直勾勾盯着念,有点像想要路人手里吃的的流浪汉。
      念温柔的像一潭清澈的水,“好我去给你拿。”
      “我跟你一块去。”默眼见念转身要走拉住她胳膊,好像根本没听见念说的什么。
      念也不觉冒犯虽然默真是够冒犯了。
      默完全想不起来是同乡一个师兄带她来这个联谊,是为了让她多认识一些人日后好一起做研究相互有个照应。默完全被这个猫一样的女孩吸引走了,默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什么吃饭什么论文都抛之脑后了。
      出了门被风一吹默有几分清醒,终于发觉自己不是很对劲,开始和念搭话:我是法学院的,研一,在哪里哪里住,家是哪里哪里的,家中就她一个孩子就小县城一套房子一辆破车云云。念边听边笑,“你每次新认识一个人就要跟人家报户口吗。”默今晚蠢的无可救药,“并不是我只跟你说了。”念也像这样感觉很好笑的把自己户口报了一遍,默什么也没听到,只等念说完问:你有男朋友吗?念笑着摇摇头,默又问:那你有女朋友吗?念笑的更开心了,大眼睛笑的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当然没有了。”
      默脑子越发昏昏沉沉了,恨不得把自己的银行卡给念虽然没几个钱。
      默进不了念的宿舍,等念拿东西出来,拿到手后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我明天来找你一起上课,你一定等着我,我早早就过来。看见念点头默转头就跑了。
      到了宿舍躺在床上默美滋滋的回想,她是什么专业来着?她的课几点来着?她的电话号码多少来着?默看着桌子上的自热小火锅,合着只拿了吃的别的什么也没记住啊。
      默对自己很无语,早早起来按照最早一节课的时间去念楼下等着,幸好她还记得是哪栋楼。
      一路小跑过去发现念已经在等着,念说不知道默是什么时候的课。默说我也是。念又说那你是什么时候的课,默说我今天没课。念说我今天也没课。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个没课的大清早起了个大早,早早的赴约见面。
      默说我叫常默,很高兴认识你。
      念说我叫吴念,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默又问你是什么专业哪儿人多大了,念说自己是学电影研究的云云把昨天说过的又说了一遍。昨天默只注意问她的问题一点没听见念说了什么。
      默之后十几年午夜梦回不知道当时到底有没有和念表白。是不敢还是觉得没必要?默在一瓶又一瓶伏特加里想不清楚念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因为没有说出口的爱字让两人分开了这么久。
      之后的默每天都会骑着一辆自行车跨越半个学校去找念,然后两个人再一起走着去教室或者图书馆。后来默其实也想不起来两人相处的具体细节,因为只顾着盯着念看了,吃的什么玩的什么看的什么都不重要,除了自己的专业课,只有和念在一起最重要。
      很快到了毕业前夕,默的毕设早早的就完成只等大导回来点头,不知道大导是不是也骑自行车上下班,反正是慢的不得了。
      默直接撒手不管,一心和念泡在一起准备念的毕设。
      念的剧本写的很好,演员也都找好了,没成想开拍前几天女主角崴了脚,可她偏偏演的是一个芭蕾舞演员,男主角更是不靠谱,一个美丽的意大利男人,直接跑了说要回去摘葡萄。念急的嘴里起一堆泡,默气的要把那个意大利男人的葡萄地都烧了。直到念一扭头,默要不然我们两个演吧,
      可是念跳舞一般般,默又没有那个镜头剪影里惊天地泣鬼神的高鼻梁和深眼窝,在草稿里女主角要跳芭蕾转圈圈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最后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中流下最后一滴泪,从男主角天蓝色的眼睛里流出,怀抱着女主角,扭头流过高挺的鼻梁,然后落在女主角的眼眶,从他的泪水变成她的泪水,我就要这一滴泪。
      最后的镜头慢慢拉远,是两张雕塑一般的脸的完美剪影,至此艺术已成,致敬伟大的古典戏剧!
      但是最完美的一版实现不了了,两人只能开始改剧本,念不会芭蕾舞演员那个骄傲的绷脚和吸腿,那就只拍上半身,念的脸就是最光彩夺目的艺术品。两个东方女人没有西欧人那样完美的侧脸,那就推近景怼脸拍,反正念的脸那么美。
      改剧本写镜头花的时间其实不长,拍主要的故事情节也还算顺利,就是最后那一幕的镜头,默的眼泪总是不能听话的流出。
      停滞了大概两天,默越是着急越是哭不出,用眼药水又完全不是这种感觉。
      这天的晚霞绚丽异常,以乐景衬哀情的最好时机,是草稿里期待的完美背景。
      念躺在默怀里,默还是哭不出来。
      念用手抚上默的脸,“默,你就想我突然走了,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默有点倔强的不愿去想,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追着你见你。
      “那你就想我快要死了,你最后会对我说什么。”
      默别过头,“不要说这种话,你永远不会死。”
      说完默沉默了,她突然发现念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死的一天。这样一个道理她就这样突然才明白。
      默脑子突然闪过很可怕的念头,念也会死,念如果死了怎么办。
      默干涸的眼眶顿时湿润,泪水让默的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怀里的念。
      “你不要死,你永远不要死。”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下,经过眼睛鼻子嘴巴,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泪水滴到了念的脸上和她的泪水混合到一起,两人都为一个久远但必然的分离而流泪。
      拍完了最后一幕,默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仿佛二十多年里第一次知道死亡。默抱住念,紧紧抱住念,“你一定不要死,什么时候你都要活下去,哪怕到最后我们都会死,也一定要让我死在你前面,我要临死前最后看你一眼,让我自私一回。”
      念把头埋进默怀里,“好,好。”
      相拥的少女没有最后也没有说出爱这个字,只把生命里可预见的最后一件事交代给对方。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边的街灯坏了,二人手拉着手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念。”默停了下来。
      念扭头,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默加重,把念搂紧,青涩又有点凉的一个吻。
      默后来哪怕快老年痴呆了,也还记得那个感觉,一点点柠檬糖的味道,嘴唇有一点起皮,软软的有一点肉感,好像还在微微颤抖。
      默兴高采烈地和念说自己的安排,国内的导师已经安排好工作,自己会努力攒钱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两个人可以养一条比格,哪怕闹腾一点。默有点担心念的父母是不是会不同意,毕竟念家里很有钱而自己穷的还有助学贷款没还。
      念说没关系,她也有一点存款,大不了两个人出去住,日子久了老人总会接受的。
      比念的父母的不同意来的更早的是念父亲公司破产的消息。
      虚拟经济的泡泡一戳就破,看起来殷实家底丰厚的一家有一处跟不上马上资金链就断裂,念父是个有良心的商人,着急上火申请破产给手底下的员工发工资还欠款,忽啦啦大厦倾,就算这样的钱也凑不出来。下面人纷纷堵在家门口要账,念父要强了一辈子看见这种层面一气之下脑梗住院,连带着心衰肾衰,躺在ICU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念在慕尼黑哭的撕心裂肺却一直买不到回国的票,默着急却一筹莫展根本不知道怎么办。不说工资发不出来,连念父住院做手术换肾的钱都拿不出来。
      此时噩梦般的救星来了。
      念父生意场的朋友,这种时候也不能说是朋友了,假惺惺要低价收购念家在上海的老宅,还要念嫁给他的儿子,摆明了是要吃绝户。
      念万念俱灰几乎站不起来。可国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父亲在病房插着管子等配型救命,朋友说手里有合适的配型只要念答应这两个条件。
      念别无选择,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倒下了,独女的她得挑起这个担子,哪怕明知前面是死路也要走,她不能失去父亲,哪怕医生说手术成功几率没那么大。
      默不能说什么。因为自己没钱,救不了念父和念。眼睁睁看着念走向一个火坑却无能为力,自己哪怕卖掉一个肾都不够念父的手术费,都是因为钱,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穷。以至于在后来默有钱了,非常有钱,她也对钱没什么感觉,最缺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有没有钱又有什么所谓。
      默和念一起回国,为她擦去泪水,帮她跑上跑下办手续拿单子,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最后念和那个男人匆忙领证连酒席也没有办,他们才把念父的配型肾脏送过来,里面做手术的时候念母在外面拉着默的手,“念已经跟我们说了你们俩的事,我和她爸本来都同意了,没想到又出这么一档子事,你这些天对我们家的好我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底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怪念,到底是你们俩没有缘分。”
      默没有想到念家里人居然同意了,自己居然曾经离幸福这么近。
      黄粱一梦。
      念父的手术成功了,后续恢复还需要很多钱,对方都会出,但是念家破产欠的钱他们一分也不会出,念父直到死也心怀愧疚无颜面对手下的工人以致抱憾终身,这叫杀人诛心。
      那个人带着念去了俄罗斯,那么冷的地方念可怎么过下去。
      甚至默都没有机会和念道别,他们就这样把和念有关的一切东西都带走,好像念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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