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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冷箭 ...

  •   西偏院内,薛回打发走薛氏的小厮,亲自熬药。蒲扇一下一下将冷风送进炉膛,火苗轻轻一舔,融化了地上的冰渣。

      药炉“咕咕”冒着热气,薛回拿帕子掀了药炉盖子,将浓缩出来的药汁倒入碗里。

      汁水苦涩,薛回唤来女侍,端着汤药去了宋箐院子。

      到时,不大的院子里,一进去便能看见正屋。

      偏屋时不时有女子的痛吟声传来,门关的严实,声音透过门板像是蒙上了一层湿棉布,沉闷、停滞。

      薛回举着玉骨扇敲了敲门,至于为什么敲门呢?废话,这屋子他又不能随便进。

      “师妹?你在吗?”

      “在。”

      声音翁声翁气的传过来,薛回刚稍稍放下心,扫过侍女端来的汤药,刚想说话,谁料屋里又是一道声音尖锐的女声“啊”的一吓,平白吓人。

      薛回欲说出口的话咽在肚子里,偏过头一声不吭的坐在台阶上。

      不多时,屋内悉悉索索的动静终于没了,屋门被人打开,薛回侧身看过去,见宋箐出来,便指了指侍女手中的汤药。

      “你今日惊吓不小,这是薛氏秘制的保胎药,快喝了。”

      宋箐也不推辞,接过汤药来,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认识薛回这么久,这人虽看着不怎么正经,对她却很是关心。宋箐心想,如果自己有兄长的话,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待嘴中的苦涩味淡去,宋箐擦了擦嘴角,道:“薛氏义诊已经结束了,你打算何时回京?”

      薛回极轻的哼了一声,“那你呢?你何时回去?”

      这话倒是把她给问住了,自从打算来暨江时,她也没奢求过还能再次回京。闻言便想了想,真诚道:“等巫蛊之毒查出来之后呗。”

      薛回拍了下膝盖,似是有些气急,“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就算是为了这小娃娃考虑,我觉得你留在暨江太危险了。”

      言下之意,不如回京。

      宋箐却不以为然,眯着眼睛看外头的晴朗的长空,“暨江是危险,但京城应当更危险,还不如呆在暨江,来他个灯下黑。”

      “这么说,是不要命了?”

      宋箐轻咳一声,讪讪道:“哪能呢?我命大,你看这么多回不也没出什么事吗?”

      薛回看她一眼,竟还骄傲起来了?鬼门关走这么多趟,连阎王都对她眼熟了吧。

      他眉心一皱,语气很差,“那个姓萧的怎么回事?他就是这么护着你的?几次三番置你于危险的境地,是让你当活靶子不成?”

      不同于薛回得知刺杀之后的怒意,宋箐倒看得开,“我不过一个小人物而已,怎么会招惹这么多仇家千里迢迢的来杀我?”

      她想起今日刺杀来的两拨不同的人,一开始的几个草莽大汉又是易容又是乔装,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那十几个黑衣人,出手果断,使招狠辣,一开始就是冲着萧奉渊的命去的。

      与其说那些人是来刺杀她的,不如说是用她来做个幌子,为的就是杀了萧奉渊。

      想明白之后,宋箐忽地轻笑一声,心道,在京城当官就不一样,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图谋不轨之人。

      薛回轻哼一声,十分的不信任,“你莫不是一早就知道萧奉渊在暨江,这才千里迢迢追来的吧?”

      宋箐无奈发笑,轻摇头道,“是圣人与我表妹的案子,将我二人指引到此处的。”

      薛回站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了然道:“也罢,可别怪师兄没有提醒你,这暨江城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的,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危机呢,你可千万小心些。”

      “自然。”

      素兰受了伤,宋箐身边暂由桃枝一人照料。

      对方几次三番的刺杀试探,终于还是叫萧奉渊寻到一丝端倪。

      太子带着三王回到汴京迟迟没有消息,过完年,汴京的消息才穿过座座大山送到了暨江。

      信上言明三王下狱大理寺,并不承认太子妃遇刺与谋害圣人一事。

      萧奉渊看过书信,更加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

      三王虽有野心,却没这个脑子。

      亲王府议事厅内,原本三王的府邸装饰的格外贵气,什么珍奇古玩都拿出来装点门面,如今这格局未变,一眼看过去,不像是严肃的议事场面,倒像是几个官家子弟赏玩聚会的场所。

      厅堂外,杜呈架着个人进来,甫一松手那人就踉踉跄跄的往前跌了几步,却是没行礼也没说话。

      只一双愤然的眼睛胡乱往厅堂内扫去。

      可惜太黑了,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而已。

      “还不跪下?”杜呈按着腰间的银刀,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窝上,而男人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还是踉跄着跪下来。

      杜呈拱手道,“司使,就是此人放跑了那个负伤的死士。”

      天色深了,厅堂外的灯笼陆陆续续的点着,厅堂内却并无女侍进出,是以天色微沉,夜色笼罩。

      跪在地上的男人看不清他跪的人是谁,但无声的寂静环境恰恰放大了他心中的不安,于是眼神愈发惶恐。

      良久,青年才开口说话,“你是谁的人?”

      萧奉渊乍然出声,让男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背脊弓着,十分不安。

      嘴却硬道:“什么谁的人?我是暨江城守备军官,吃的是皇家粮,你们、你们目无法纪,凭何将我捉来?!”

      “凭何?”青年神情几近冷漠,将手中把玩的小物件抛到男子面前,自己随之起身,居高临下道,“想必你就是见到了这个,才放了那死士离开,可对?”

      男人嘴硬,不肯屈服,“你有何证据?三王现在是不在了,但暨江城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你将我抓来也就罢了,这等莫须有的罪名别想安在我头上!”

      男人神情激愤,杜呈一只手摁在他肩上,才将他止住。

      这样的挑衅,并没有让青年的神色有片刻的变化,萧奉渊瞥他一眼,慢悠悠蹲下身来,将地上刻有宝相纹的小令牌捡起来,而后平静的看着他。

      “这是信物?”

      男子扭身挣扎,“不是!”

      萧奉渊轻扯唇角,“那就是了。看来你和那群死士听命于一个主子。”

      青年似是有很多疑问,询问的声音既平淡又冷静,却不容质疑,像是娓娓道来一个故事,“三王被太子殿下带回了汴京,废了封号爵位,想必不是软禁就是关在大牢里,”青年把玩着雕刻着宝相纹的小令牌,接着道:“他可没本事能在眼线密布的汴京千里迢迢派人刺杀我。”

      跪在地上的男人压抑的咽了咽唾沫,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屋内视线受阻,他以为萧奉渊没注意。

      实则不然,青年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你凭何污蔑我?”男子亦嘴硬挣扎。

      青年轻笑一声,“看来你的这位主子隐藏的很好,至少现在看来,他尚且没露出什么破绽,不过,”他话音一转,将宝相纹的小令牌举到他面前,“本司使若是用一招引蛇出洞,你猜他会不会现身呢?”

      男人冷笑,“大人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听不懂,这里是暨江,公道自在人心。”

      萧奉渊起身,对杜呈摆摆手,似是觉得厌倦了,松懒道:“放了吧。”

      杜呈诧异,“司使,不审了?”

      萧奉渊坐回交椅上,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审什么?他说的不错,这是暨江不是汴京,乱抓人可是会被弹劾罢官的。”

      少年一噎,不可置信的看了椅子上的青年一眼,心道,弹劾?罢官?他们皇城司要是怕这个就不叫皇城司了。

      却是不敢违逆青年的话,提着人放走了。

      杜呈年纪小,阅历跟不上其他人也是正常,可高潘却明白萧奉渊的深意,他从阴影处走出来,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顿时厅堂内亮堂起来。

      方才萧奉渊那个城守备军官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想了想还是问道:“司使打算如何?”他看着青年手中的令牌,眸色一沉,“难不成真要靠这令牌引蛇出洞?”

      “非也,”青年安排道,“叫人暗中跟着那个守备军,他既然是对方的人,就说明这暨江城内绝非他这一个暗线,俗话说的好,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揪出别的人来。”

      高潘有些疑惑,道,“司使为何认为这幕后之人不是三王?这暨江分明是三王的地盘,就连他们用的信物都是宝相纹的令牌。”

      青年一哂,叹声道,“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用三王当作挡箭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更何况,三王本身并不清白,于太子妃与圣人一案,就会让人理所应当的认为也是三王的手笔,毕竟三王有反意。”

      “此人善用人心。”萧奉渊一阵见血,“去办事吧。”

      高潘拱手称是,他知晓这件事兴许能揪出幕后之人,毕竟从太子妃遇刺再到圣人暴毙,来暨江后的几次刺杀,对方都很好的将自己隐藏在背后。

      敌在暗我在明。这样的局势对他们十分不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就会放冷箭。

      唯有知道对方的身份才能使计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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