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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连遗言都想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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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令人烦躁的情绪并没有在他身体里停留太久,毛泰久很快从中脱离出来,并再次拨通了南恩奇的电话。
“南馆长,是我。”
“什么事?”
“你再回想一下,成策展人近段时间去过的地方和认识的人有哪些?”
“德美一直都是追星和上班两点一线,身边比较熟悉的人也就美术馆同事还有我和善珠了,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南恩奇急促地问道。
追星时成德美一直是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这个状态的始吾路不会主动和其他人有交集,换言之,这不是被伞认识的渠道。
美术馆同事,那就更不可能了,美术馆总共就这几个人,辛迪只对车始安感兴趣;柳景雅和金有燮虽然平时有遮掩,但明眼人也能看出两人有恋情,这几个人都跟伞扯不上关系。
毛泰久追问:“那家伙很有可能现实中认识成策展人,你确定没有漏掉的吗?”
“如果算上经常去哪里购物、去哪里吃饭,那范围就太广了。”南恩奇说。
“等等。”毛泰久喃喃重复了一遍南恩奇无意间说出的话,“经常去哪里购物、去哪里吃饭……”
毛泰久问:“你知道她之前送过我一幅画吗?”,当时成德美带他去店里时,和店长表现得很熟稔,不像是才去过一两次的样子。
“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有段时间她跑一家无名的老店跑得很勤,我还陪她去过,好像就是为了一幅画来着!没想到是为了送你才买的画……”南恩奇后一句说得小声,随后发出恍然的声音,“你怀疑伞是那个画店老板?”
“不像啊……那小子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南恩奇在电话那边挠头。
和成德美认识了一段时间、见过南恩奇、还见过他……毛泰久忽然想到之前独自去店里买画时,店长的话。
“莱恩先生你可上点心吧!成德美小姐身边可还有一位你的劲敌。”
店长甚至清楚他们三人的关联。
毛泰久挂断和南恩奇的通话,飞速拨打之前留存的河伊玄的电话。
“河警官,德美曾经常去一家画店,这家画店店长的信息,你能查到吗?”他把画店定位通过短信发送给河伊玄。
“稍等。”河伊玄道,几分钟后重新响起声音,“唔,巧了……”
“怎么了?”
“画店的店长,正是案件的第一位死者的丈夫。”
惊人的巧合。
毛泰久想到之前去画店时原本想要买下的那幅肖像画,店长提到过是为自己亡妻所画,当时他只是单纯当听故事,没想到店长的妻子竟然就是死在这个连环杀人犯的手下。
不过真的是巧合吗?
河伊玄发过来了一段关于店长的信息。
店长的名字叫禹俊盛,27岁,曾经是美术老师,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店铺。他的妻子朴礼涟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尸体在家附近的景区被发现,尸体上同样有朴礼涟和疑似暧昧对象车哲被偷拍的合照。
“女方死得如此惨烈,你们没有怀疑过禹俊盛吗?”
“当然怀疑过,女方出轨,丈夫情杀的案子很多。所以当时第一时间就对他做了调查,不过我们马上就排除他的嫌疑了。”河伊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段里,当时禹俊盛正在20公里外的一家儿童福利院上公益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课堂上每一个学生都是他的‘不在场证明’。”
“禹俊盛接到朴礼涟的死亡通知时,差点没一口气岔过去,结果在连夜返回的路上还出了车祸。”河伊玄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后来我们还去医院慰问过他,这人也是个可怜人,妻子出轨这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立马得知她死亡的消息,结果赶来的路上出车祸伤了手,连美术老师也当不成了。”
河伊玄说:“你不会怀疑禹俊盛是‘伞’吧?”
“他的嫌疑很大,我认为你们判断有误。”毛泰久说,他不知道禹俊盛是不是真的无辜,亦或者是通过某种方式和诡计营造出“不在场”的假象,只是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人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莱恩先生,我们警察办案要讲证据啊,不是只凭你的推测和直觉就可以定论的。现在全组上下重心都在破案上,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或线索,根本不可能分出人手和精力帮你深入调查一个早就摆脱嫌疑的受害者家属。”
“请相信警方吧,我们会尽全力的。”河伊玄最后说道,这句话同时向毛泰久表明了他们不会出警。
“我知道了。”
毛泰久一手拿着电话,一边利索地准备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禹俊盛的画店门口,手里握着一根刚从街边五金店里买的撬棍。
画店门是有些年代的老式卷帘门,他把撬棍抵在门与地面的缝隙处,然后轻轻向上一勾,只听“咔”的一声,门便往上收缩,露出来室内的全貌。
意料之内的,店里没人。
此时已是深夜,画店所在的街道本身便是条老街,偏偏画店还在街道的最里侧,现在店外的公路上连过往车辆都没有。
白天熙攘的街道,夜晚却一片死寂。
他一手把撬棍护在身前,一手拿出手机照明,谨慎地环视店内每个角落。店铺内部构造其实很简单,画架、木桌、展架、画框一览无余,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遮挡和躲藏的地方。自他进入店里,直到现在,这些画的位置和陈列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禹俊盛没有进购过一幅新画、也没有卖出去一幅旧画。
他不由自主地走向那幅挂在墙壁正中间、最为显眼的肖像画。
画面中的女人在微弱的光照下显示出和白天不一样的美感。原本粉色调的笑涡和嘴唇在此刻的光线下颜色变得更深,为原本昳丽的容貌增添了一丝魔性。
“朴礼涟吗……”
这幅画一定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毛泰久站在肖像画的正对面,逐步往后倒退,退到一定距离时,他眼神一凝停下了脚步。
“简直,就像照片一样。”
通常来说,画人物肖像时,作者都更喜欢画人物的正脸。禹俊盛的画却不一样,画里的朴礼涟微微侧身,眼神注视着斜上方,这样一来,观画的人看画中之人时,更像一个从侧面旁观的视角。最关键的是,整幅画的角度也有些轻微地向左偏斜——和伞的照片如出一辙。
看来谜底揭晓了。
倘若禹俊盛就是伞,那他还真够恶趣味的,亲手为亡妻朴礼涟所作的遗像?
……嗯?
画布在白色光照下隐约透出一小块阴影,似乎背面夹着什么东西。毛泰久贴近肖像画,抬手触碰画中女人的上半张脸,果然感受到了有轻微凸起。
他把画从墙上揭下来,从画布与画框的夹层中取出背后之物。
那是一页纸,内容手写注明了画名、年份、尺寸、简介,格式和美术馆在展出画作时在旁边贴上的展签类似。
画名是朴礼涟的名字,年份为今年,简介部分则有些骇人:
「你的双眼如此美丽,为什么要看向他人?
你的嘴唇如此诱人,唇印又烙在何处?
你的鼻子如此精致,哭泣时会可爱的发红。
你的耳朵如此灵敏,可是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如此,毛泰久终于明白为何凶手要割掉受害者的五官。
他把这页纸攥得发皱,越是对禹俊盛多了解一分,他便越担忧成德美现在的处境。
成德美,她现在到底怎样了?还活着吗?
他忍不住握拳用力捶在旁边的墙壁上,墙壁受击发出了“咚”的声音。
“空的?!”
在察觉到的一瞬间,他扭头看向那块原本挂着肖像画、现在空荡荡的木质墙面,目光聚焦到几枚钉子中间、明显不是挂画用途的金属卡扣。
左手捏住那只卡扣,然后猛然向后一扯!只听“咵啦”一声,这一小块区域的墙板像窗户一样打开,露出墙后漆黑狭窄的通道。
……
成德美从昏睡中睁开了双眼,陡然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内是很少见的红色灯照,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视物,周围的东西很少,地面上只有一张桌子、一盒纸箱,她则被绑在一只椅子上,双手被束缚在椅背后,墙上没有窗户,唯一的门在离她五米外的地方紧闭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她的喉咙干涩得生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记得自己被狮子使唤着去木工店拿画框来着,后来走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
她被绑架了?
这个想法在心里一冒头,便像细胞增殖一样快速填满了整个脑海。
“有谁在吗?”成德美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谁在吗……”空旷的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回应,回音在不断传播中有些变音,为本就陌生的环境平添一丝诡异。
一瞬间她脑袋里闪过无数曾经看过的惊悚片。
电锯惊魂?幻影凶间?无名女尸?
成德美能感受到手心的冷汗,心脏跳动的频率高得吓人。
完了完了。
分秒之间她已经连遗言都想好了。她再也不能看到始安了吗?她的站姐事业要在此断送了吗?而且她还这么年轻,甚至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对了,她还没有跟馆长表明心意……
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甩甩脑袋扔掉这些胡思乱想,深吸了好几口气,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对,必须想办法自救。
首先,要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她脱身的工具。
她双手紧紧夹住椅子,双脚用力蹬地,连人带椅一点一点往旁边的桌子挪动。
“呼、呼、”成德美边喘气边在心里感叹这个动作的高难度,好在在她的一番努力之下总算靠近了桌子。
桌上长条型物体泛起的一丝冷光引起了她的注意,成德美伸长脖子,左右转了转脑袋,在光线变换下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
是把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