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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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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是这场对峙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但很不幸的是,这恰是人类方所缺少的。进基地以来,田柾国明白前辈们在这种不利条件中作战有多被动,至今所取得的所有战绩,都是用命堆出来的。
如果这次能活捉一只魇回去,估计能挖出不少情报。两人肯定也是立功了。金泰亨应该是出于这种考量,再加上他口中的“肃清”,才没有在第一时刻对这只魇下杀手。
但它真会那么听话地就告诉金泰亨“卧底”是谁吗?
而如果基地里真出了卧底……
田柾国深感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果然,这只魇即使被装着神经毒素弹药的枪口摁着头,脸上也没表现出什么畏惧。也许是错觉,田柾国居然还感受到了一丝嘲讽。
“你才是……走狗。”
金泰亨的瞳孔有一瞬紧缩,在那抹迅速消逝的金色被田柾国察觉到之前,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按下。
“它要自爆!”田柾国没功夫去想它口中的走狗是什么意思,抓着金泰亨猛然后撤,转身护住他。
爆炸的余波过去,再回头看,原先魇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灰烬。
魇的气息已经消失。田柾国往前走了两步,没有看到那个身带魇气息的人类。金泰亨也跟了上来,田柾国下意识要去扶他:“你的伤……”
“没事,”金泰亨伸手按住伤口,挡了一下田柾国的视线,“不管怎样,杀是杀了,任务完成。先回旅馆,明天一早返程吧。”
回到下榻的旅馆,金泰亨就径直朝浴室走去。田柾国还惦记他受的伤,想要不要帮他治疗再包扎一下,但金泰亨脸色冰冷,周身全是低气压。田柾国搞不懂他心情差的原因,想着自己还是在这个时候去惹他,免得撞枪口上。
只是他还有不少疑惑。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复盘,细节的信息太多。比如,他靠闻魇的气息判断失误,那金泰亨又是根据什么判断对方是人类而不是魇的?
但也不清楚这是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知道的机密。等田柾国脱下装备,准备往沙发上躺,才想起寄存在路边小店的那两碗冰豆花。
浴室的水声久久未停,田柾国留了张字条,还是起身出门了。
尽管前后相差不过两个小时,但人的心境已经变化太多。田柾国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撞上一个卖炒面的摆摊车。
所幸小店还没有打烊,他付了些小费当作感谢。跨出店门时,又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
又是魇?
田柾国立刻警觉起来,行若无事地继续往前走,一边观察周围的人事物。再经过那个摆摊车时,他发现摊主身边还待了个小孩,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正趴在塑料凳上,往练习本里填着字。
大概是家就住在这附近,小孩想出来看看妈妈什么时候收摊,被按在这写作业了。
田柾国一时无法肯定魇的气息是否是从这里散发出来。按照基地守则,干员判断魇的气息是“一出现,肯定有”,但刚刚才出了抓住这点故意混淆的事,这两人看上去又都很正常。他走出几步,想了想,折返回来,又要了一份炒面。
女人的动作和神态自始自终都没有什么破绽,小孩没说过什么话,看上去怯生生的。田柾国想今天太累了、会判断失误也说不定,没再耽误时间,快步走回了旅馆。
“回来了?”金泰亨已经披上浴袍在沙发上坐着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动得飞快,他抬头,“好香,不是说买的冰豆花吗?”
“怕你会饿。”田柾国把炒面放在他面前,又往他伤口瞥了一眼,已经规整地缠上了纱布,也没有血再渗出。金泰亨拍拍沙发,让田柾国过来坐下,自己拆开了包装,把面拌了几下,先夹起一筷子递给田柾国。
“我自己来……”田柾国偷偷看他。
“张嘴。”
田柾国于是就着他的手吃了这口面,耳垂又红了。金泰亨问他好不好吃,田柾国腮帮鼓动,往后靠上沙发背,点了点头。
金泰亨把面放回茶几上,俯身嗦了一口。田柾国看他神色已经好了许多,正犹豫自己要不要直接提起话题,金泰亨先开了口:“要问什么?”
他想问肃清、卧底,很多他不知道的事。田柾国深吸一口气,说:“赵琦……是不是已经死了?”
金泰亨咀嚼的动作停了片刻。他偏过头,田柾国看不清他的神情。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年初,我收到命令,让我们重新进青训营,再接受一次思想‘洗礼’,考察中如发现有异常的干员,可直接处理掉。高层将这次行动称作‘肃清’。”
“是高层发现干员里有魇的卧底?”田柾国没想到初遇的时候金泰亨也带着任务,“所以赵琦有问题?”
“高层认为他有,我只负责执行。”金泰亨打开冰豆花,勺子放进去,目光沉沉地落在撒在表面的桂花上。他捏起勺根,搅动一下,又一下。
“也就是说……没有直接的证据吗?”田柾国的尾音有些颤抖。
他觉得这是个蠢问题。就算有,高层也没有义务向干员提供。金泰亨所做的,就是他所说的“只负责执行”而已。
金泰亨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分吃完了那份炒面,又吃完了各自的冰豆花。两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这回田柾国没再有那些旖旎的想法,睡得不太安稳。半夜时醒来,田柾国的手搭在了金泰亨的腰上。还未收回,就看到金泰亨眉头紧蹙,额头已经闷了一层薄汗。他的身体有些发热。
难道是伤口发炎引起发烧了?田柾国心道不妙,正要掀开他的衣服看,突然被金泰亨抓住了手腕。
“继续睡吧。”金泰亨的眸光很沉静,透着些许疲惫。
“你真的没事吗?”田柾国还是不太放心。
“明天基地会派干员来对接,有医生,到时候再说吧。”金泰亨闭上眼睛,直接抬腿架在田柾国腿上,一副我不管你也别管了的架势。田柾国没了办法,只能由着他,就这样再度入睡。
但他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第二天见到同事就没事了,谁知道又有意外发生。
他和金泰亨退房出来,赶到现场时,昨晚那个炒面小摊车的标价表上已经染上了鲜血。射出那一枪的是田柾国的同期,垂下的右手还在发抖。
田柾国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孩。伤处的皮肤在努力往外“生长”,但像是失律了一般,抽搐明显,在弹口外围挣扎许久,最终萎缩成一团死肉。
田柾国想,我应该是有机会阻止他的。
但它是一只魇。虽然它现在还很小,但说不定以后就……
“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啊……”
女人的哭声凄厉。她抓着同事的领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这句话。
但是没有人说话。附近有人路过,有人驻留,更远处的汽车声不绝于耳,北湾依然在度过它繁华的一天,没有谁对一只小魇的死亡发表什么言论。
田柾国攥紧了没伸出去的手。他视线微转,看到一边同样默然站着的金泰亨。
他的眼帘垂下,并没有望向这边。但田柾国却能读出他的情绪。
他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