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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离你已经够远了…   晨光还 ...

  •   晨光还未穿透窗帘,温瓷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

      "苏橙......"

      梦里那片金黄的稻田还在眼前晃动,十六岁的苏橙赤脚站在田埂上,白色校服裙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温瓷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是廉价袋装柠檬香波的气息——就像她们挤在宿舍共用一包时的味道。

      梦境突然扭曲。刺耳的刹车声撕裂记忆,温瓷看见自己跪在柏油路上,怀里苏橙的体温正从指缝间流失。血珠顺着少女的眼角滑落,像一滴迟到的眼泪。"温瓷..."苏橙的嘴唇蠕动着,吐出的血沫染红了温瓷的校徽,"我还不想死…"她试图去擦,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粘稠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药片锡纸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温瓷干咽下那片白色药片,苦味在舌根蔓延。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她盯着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恍惚间又看见急救室的输液瓶,透明液体一滴滴落下,却怎么也填不满苏橙渐渐涣散的瞳孔。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阳台的向日葵种在素白陶瓷盆里——那是苏橙最喜欢的颜色。温瓷的指尖抚过花瓣时突然颤抖起来,她想起最后一次去墓园,发现苏橙母亲在墓碑前种了一模一样的向日葵。"阿姨说..."她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说你临走前一直喊疼..."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柔软得像是少女的脸颊,"你是不是在怪我?"

      水滴从浇水壶的壶嘴坠落,渗入土壤。

      温瓷望着那株向阳而生的花,恍惚间又看见苏橙站在稻田里对她笑,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金边。

      热水冲刷过身体时,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

      温瓷闭着眼,却看见手术台上苍白的无影灯,听见心电监护仪刺耳的平音。她疯狂地按压着苏橙的胸口,肋骨在掌下断裂的声音像枯枝被踩碎。"呼吸啊!"十七岁的自己哭喊着,而现在的温瓷站在淋浴间里,和当年的少女一起发出无声的尖叫。

      "梅雨"的门前,陆栀楠仰头看着招牌。
      清晨的阳光为"梅雨"两个字镀上金边,与夜晚霓虹下的模样截然不同。

      "栀楠!"沈佳雪推开门,手里抱着一叠干净的餐巾,"你来得真早。"

      陆栀楠笑了笑:"想早点来熟悉环境。"

      沈佳雪笑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工作服我昨天就给你准备好啦!"她抖开那件黑色衬衫,领口处绣着小小的"梅雨"字样,"更衣室在那边,试试合不合身。"

      她接过叠得整齐的工作服,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小的褶皱。

      更衣室的门锁有些生锈,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领口的蝴蝶结有些歪。

      陆栀楠伸手调整时,突然注意到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十四岁那年,她为了阻止父亲喝酒,被推倒在碎玻璃上留下的。

      陆栀楠将名牌别在胸前,金属扣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

      门外传来沈佳雪哼歌的声音,走调的旋律混着咖啡机的蒸汽声。陆栀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很适合你诶。"沈佳雪靠在门边,递给她一个名牌,"别紧张,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我教你认认酒什么的。"

      吧台后的酒柜在阳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

      陆栀楠跟着沈佳雪认识各种基酒,龙舌兰的辛辣、金酒的杜松子香气、威士忌的烟熏味......

      "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沈佳雪踮起脚尖取下一瓶琥珀色的酒,"单一麦芽威士忌,瓷姐的珍藏。"

      陆栀楠小心翼翼地接过,瓶身上烫金的英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正要开口询问,门口的风铃突然清脆地响起。

      "午餐到啦!"沈佳雪欢呼着跑去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陆栀楠帮忙擦拭着餐桌,看着沈佳雪将一个个精致的餐盒摆在桌上。

      餐盒是黑色的,盖子上烫金的"梅雨"logo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瓷姐每天都会给我们订不同的餐,"沈佳雪朝她眨眨眼,"今天好像是日料。"

      她掀开盖子,三文鱼的橘粉色与米饭的雪白形成鲜明对比,芥末的辛辣气息瞬间窜入鼻腔。

      "李安!自己来拿!"沈佳雪朝吧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

      李安丢下抹布,三步并作两步跑来,"饿死我了!"他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居然有海胆!"

      陆栀楠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指尖能感受到餐盒传来的温热。

      她轻轻掀开盖子,寿司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都像精心制作的艺术品。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精致的午餐,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筷子刚碰到三文鱼,大门就被猛地踹开。

      "死丫头!陆栀楠呢?给老子滚出来!"

      陆栀楠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那个刻进骨髓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她的耳膜。

      陆时建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姑姑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脸上写满恐惧。

      沈佳雪和李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先生,"沈佳雪上前一步,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我们现在是休息时间,请您..."

      "滚开!"陆时建挥舞着刀子,酒气随着他的怒吼弥漫开来,"陆栀楠!你他妈在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打工?"

      陆栀楠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温瓷的午餐在胃里翻涌。

      "陆时建,"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已经离你够远了。"

      姑姑突然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粗糙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小楠...求求你...跟我回去吧..."她的指甲掐进陆栀楠的皮肤,"他连我都打...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陆栀楠看着姑姑脸上青紫的伤痕,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印记。

      十四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皮带抽在身上的火辣,烟头按在皮肤上的焦味,酒瓶砸在额头时温热的血流...

      "你以为把我带回去,他就会放过你吗?"陆栀楠的声音颤抖着,"他只会多一个发泄的对象!"

      陆时建突然挣脱姑姑,举着刀冲过来,"贱人!跟老子回家!"

      李安一个箭步挡在陆栀楠面前,"先生!把刀放下!"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陆栀楠看着那把熟悉的刀——那是家里切水果用的,刀刃上还有她上次清洗时留下的细小划痕。

      此刻它在她父亲手里,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成为威胁的工具。

      "陆时建,"她深吸一口气,"别借着酒劲在这里发疯。"

      陆时建拿着刀冲向陆栀楠。

      刀刃刺来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无数帧画面。

      陆栀楠看到陆时建充血的眼球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看到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看到那把水果刀上反射的阳光碎片——下一秒,她的手掌已经本能地挡在了腹部前方。

      "噗嗤——"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肉的声响如此清晰。

      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顺着银亮的刀身蜿蜒而下,滴落在"梅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陆时建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女儿血流如注的手掌,酒意似乎突然清醒了几分。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血珠。

      "我...我不是..."他的嘴唇颤抖着,踉跄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夺门而出。

      姑姑发出一声呜咽,追着他的背影跑了出去。

      "栀楠!"沈佳雪的尖叫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陆栀楠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被割开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涌出,顺着指尖滴落。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疼,只有一种冰凉的麻木感。

      "李安!开车!"沈佳雪扯下围巾死死按住伤口,白色的棉质布料瞬间被染成暗红,"去医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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