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滞留期》左娮

5、没人要的… 陆栀楠

　　陆栀楠一勺一勺地喝着加热过的粥。

　　米粒被熬得软烂，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味。

　　她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暮色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陈老师。"她接通电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栀楠，实在不好意思......"电话那头陈姿的声音带着会议室特有的回音，"会议可能要延长......"

　　电话那头的陈姿语速很快，背景音里还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没关系，"她打断陈姿，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我自己回去就好。"

　　挂断电话后，她把空粥盒捏扁，塑料发出清脆的声响。

　　垃圾桶里堆满了类似的餐盒，她的那个落进去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医院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站排着长队。

　　陆栀楠站在队尾，六月的晚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7:47，正是晚高峰。

　　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照过来。

　　红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温瓷的脸。

　　陆栀楠的呼吸一滞。

　　车里的女人已经换下了医院的洗手服，黑色的真丝衬衫衬得她皮肤冷白，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散落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上车。"温瓷的声音很淡，很温柔，却不容拒绝。

　　陆栀楠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

　　她应该拒绝的，可当她对上温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

　　她鬼使神差地拉开了后车门。

　　后座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不似寻常车载香氛那般甜腻。

　　陆栀楠悄悄深呼吸，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温瓷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你...下班了吗？"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声淹没。

　　温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嗯。"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陆栀楠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灯开始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这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与酒吧里那个谈笑风生的温瓷判若两人。

　　"去哪儿？"温瓷突然问。

　　陆栀楠愣了一下，"梅雨。"
　　"喝酒？"

　　"不是，"陆栀楠摇头，"兼职。"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陆栀楠靠在窗边，玻璃冰凉地贴着她的额头。

　　当"梅雨"的招牌映入眼帘时，陆栀楠才惊觉自己竟在车上睡着了。

　　她慌忙擦去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耳尖发烫。

　　"到了。"

　　"谢谢。"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让她意外的是，温瓷也下了车。

　　夜风吹起女人的长发，发丝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陆栀楠在前面走着，温瓷走在她后面。

　　"欢迎光临'梅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迎上来，笑容灿烂。

　　当她看清来人时，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是来面试的吧？经理在办公室等你。"

　　陆栀楠点点头。

　　陆栀楠正好奇这个服务员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来面试的，余光却瞥见温瓷走向吧台，熟稔地和调酒师打了个招呼。

　　"温瓷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安凑近吧台，压低声音："这是谁啊，还是你带来的。"

　　温瓷用她那双温柔中带着韧劲的眼神看过去，李安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里间的面试比想象中顺利。

　　沈佳雪亲热地挽着她走向吧台“陶敏姐的意思呢就是，你该上学的时候就上学，周末来就行了，给你日结也行的。”

　　"这是我们大老板，温瓷姐。"沈佳雪欢快地说。

　　陆栀楠的呼吸一滞。

　　温瓷是...这里的老板？

　　"你怕我吗？"温瓷晃着手中的柠檬水，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是..."陆栀楠的声音细若蚊呐。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温瓷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沈佳雪笑着打圆场："瓷姐你别吓着新人。"她转向陆栀楠，"周末记得准时来哦，我教你调最简单的莫吉托。"

　　陆栀楠点点头，余光却瞥见温瓷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