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偏离程序》RRRJUNKO

2、心结2 汉克盯

　　汉克盯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科尔的照片躺在那里，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他的喉咙发紧，没被醒完的酒精和愤怒在血液里沸腾，但康纳嘴角那抹刺眼的蓝让他动弹不得。

　　“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汉克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系统没告诉你这玩意儿会腐蚀你的身体？还是说你现在连自毁都算进你那该死的任务列表里了？”

　　康纳的瞳孔微微收缩，光学组件在酒精的影响下轻微失焦。他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擦过嘴角，蓝血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荧光的痕迹。

　　“我的系统确实警告了。”他回答，声音比平时更轻，混合着滋滋电流，“但我关了它。”

　　“为什么关了？！”汉克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重重砸向墙壁。玻璃炸裂的瞬间，威士忌的气味在空气中爆开，混合着雨水和某种更尖锐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如果那玩意儿流进你的主泵，你会——”

　　“我会关机。”康纳平静地接上，“就像人类的心脏停止跳动。”

　　汉克僵住了。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里迸发， 冒着寒意攀附在他的脊骨上。

　　康纳向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不稳——一个仿生人本不该有的失误。他的皮肤在灯光下透出不自然的苍白，蓝血的荧光从皮下渗出，像是某种故障的霓虹灯。

　　“副队长……”康纳轻声说，“你们人类用酒精麻痹自己，而我……用它来感受。”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的人工肌肉组织正在轻微痉挛。

　　“疼痛、灼烧感、眩晕——这些都不是程序预设的反应。”康纳抬起头，直视汉克的眼睛，“它们是混乱的、无序的、不可预测的……就像人类的情绪。”

　　汉克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窗外，雨声渐歇，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房间里。相扑不安地呜咽了一声，用鼻子拱了拱汉克的裤腿，但他没有动。

　　康纳的目光落在科尔的照片上。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他缓缓开口，“警方报告里提到，肇事车辆的制动系统在撞击前0.3秒才被激活。”

　　汉克的拳头猛地攥紧。

　　“而当时的交通控制系统显示，如果制动提前1.5秒启动，撞击速度会降至非致命范围。”康纳继续说，声音近乎机械，却又带着某种奇怪的温度，“但人类司机的平均反应时间是1.2秒。”

　　“闭嘴。”汉克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他妈叫你闭嘴！”

　　汉克扑上来，手臂摆动，但拳头最终改变了路径，堪堪擦过康纳的脸颊，砸在身后的墙上，疼痛信号瞬间炸开。康纳依旧没有躲。他握住那只手的手腕：“汉克，你受伤了。”

　　“你为什么不躲？！”汉克咆哮着，拳头仍抵在墙上，指节渗出血丝。

　　康纳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知道，”他轻声说，“让你愤怒是什么感觉。”

　　汉克的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老旧的引擎。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康纳犹豫了一下也松开了手，血迹在墙纸上留下模糊的印记。

　　“你真是个该死的疯子。”他最终说道，声音嘶哑。

　　康纳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不像微笑的微笑。

　　“或许。”他说，“但至少现在，我们一样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汉克缓缓后退，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弯腰捡起科尔的照片，手指轻轻拂过玻璃碎片。

　　“收拾干净。”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明天……明天还有案子要办。”

　　他转身走向卧室，背影在走廊的阴影里显得格外疲惫。

　　康纳站在原地。他的系统即使关了也仍在报警，酒精在他的回路里肆虐。
　　“现在已经没有案子可办了不是吗？副队长。”康纳盯着他的背景还是说道，“你被安排了一个月的假期。”

　　走廊上的人明显一僵，随即低低的说了一句
　　“操。”

　　康纳站在厨房门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机械，“根据警局规定，这是重大案件后的标准休整期。”

　　“我知道规定。”汉克没看他，指腹蹭过旧的有些掉皮的墙壁，“但我手头有案子。”

　　“杰弗瑞警监告诉我，你主动申请了奥兰治街的盗窃案。”康纳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一起涉案金额不足200美元的便利店抢劫。”

　　汉克盯着脚下的木制地板，突然觉得烦躁。

　　“所以呢？”

　　“所以你在撒谎。”

　　汉克的动作顿住了。

　　康纳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过于清澈的棕色，像是某种精密仪器正在扫描他的身心。

　　“你的血压升高了，副队长。”康纳轻声说，“瞳孔扩张，右手无名指轻微颤抖——这些生理反应在你说谎时会出现。”

　　“□□的。”汉克用未伤过的手锤了一下墙，“我不是你的嫌疑人，你有必要这么说出来？”

　　“当然不是。”康纳说，“但你也不是一个会为200美元抢劫案放弃休假的人。”

　　汉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你告诉我，小仿生人”他逼近康纳，呼吸里带着苦味，“我他妈为什么要撒谎？”

　　康纳没有后退。

　　“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他说。

　　汉克的表情凝固了。

　　“自从我异常后”康纳继续说，“你共回避了127次与我的直接对话，平均每天制造1.2个外勤借口，并且在——”

　　“够了！”汉克打断他，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康纳沉默了一秒。

　　“不。”他最终说道，“事实上，我越来越不确定了。”

　　这个回答让汉克愣住了。

　　康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曾经精准地拆卸炸弹、分析血迹、扣动扳机，现在却因为某种无法量化的情绪而微微蜷曲。

　　“酒精会腐蚀我的液压液，愤怒会干扰我的判断力，而谎言……”他抬起头，“谎言让我无法计算下一步该怎么做。”

　　汉克的胸口突然发紧。

　　他看着康纳嘴角的蓝血，想起他刚刚就站在那里说“我们在学习如何活着”，想起自己从始以来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而康纳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台忘记关机的机器。

　　“该死。”汉克抹了把脸，突然觉得疲惫不堪，“把外套拿来。”

　　康纳歪了歪头：“什么？”

　　“我说，把外套拿来。”汉克抓起钥匙，“既然你这么闲，反正马上都天亮了，不如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