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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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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是野外生存的第三天。
此地是罗塞之墙东部的密林,由于其远离人烟,所以生态环境足够原始而自然。不过这里有树有水,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一样不少,林中植物的种类繁多,是学习野外生存最理想的地方,贝爷来了都得夸两句。而森林的地形又适合立体机动装置的训练,日常的体能训练也可满足,夏迪斯可能在当团长时名声扫地,但在教育界这块绝对没的说。
“什么时候开饭啊啊啊——”
莎夏的咆哮吓走了一群林中鸟。
“饿死了啊啊啊——”
又吓走了一只马上就能跑进陷阱里的兔子。
贝尔托特的脸上这下总共挂了三滴汗了,“那个,莎夏……”他真的很想吐槽你不是猎人出身吗怎么会不知道声音大会把小动物吓跑,但老实人贝尔托特最终还是无奈地收拾东西远离了她,抱歉,责怪女孩子的事他做不到。
“诶?贝尔托特你在这里搭陷阱啊!”莎夏终于反应过来了,“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干这个——天啊,可恶,我都做了些什么?!”
…看来平时存在感太低也有坏处。
“空军了吗,贝尔托特?”莱西尔闻声赶来,手里拿着几只自制的简易弹弓。“走吧走吧,老是呆在原地守株待兔也挺无聊的,咱们干脆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的意思是……?”
他直接塞了一只弹弓和几枚石子给贝尔托特,“当然是打猎啊!莎夏,这活你熟,你也来帮忙指导下我们?”
“嘿嘿你说这个我可就不饿了,乐意效劳!”
“怎么了,贝尔托特?”见他捏着弹弓愣在原地,表情古怪,莱西尔于是关心道。
“…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贝尔托特摆摆手,“我们快走吧,要赶在晚饭前猎到足够的食物呢。”
另一边,柯尼、艾伦和莱纳等人正在河边展开渔网,准备捞鱼。
“你说,莎夏他们能猎到什么野味呢?”柯尼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艾伦随口应答:“我记得莎夏是猎人出身,肯定会满载而归吧。”
莱纳撩起衣摆擦了擦汗,“说起来这附近可真热啊,还是赶紧捕完鱼,回到有林荫的地方吧。”
“热点就热点呗!”柯尼提议道,“我看不如在晚饭前下河游个泳,包凉快的!”
尤弥尔在旁边吐槽:“你确定要在野外游泳?听着就很危险。”
“还好吧,”艾伦也挺期待下河游泳的,“反正这条河很浅,水又清澈。”
“3:1。尤弥尔,你输了,少数服从多数。”莱纳得意一笑,“不过你们女生就坐在河边泡泡脚算了,小心别被我们泼一脸水。”
“切,说得好像谁稀罕跟你们玩似的。”一群臭男人,先把身上的汗味洗洗再说吧!
与此同时,莎夏的猎人小队为了追踪一只兔子窝,已经深入密林很远了。此时阳光不再像下午那么毒辣,时间大概不早了。
“嘘!各位,看到那边还在动的灌木了吗?我刚才发现一只野鸡冲进去了,大家做好准备,露头就秒哈。”
“真的吗?”阿尼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拉起了弹弓。
“相信我的动态视力!对了,待会我们四个一起射击,专门往要害打,这小东西就跑不了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的风偶尔吹低了灌木,露出野鸡肥硕的冠。紧张的氛围理所当然蔓延开来,四人均是大气也不敢出,精神集中到了极点,捏住弹弓皮筋的手指发酸也不敢放松,生怕错过野鸡哪怕一瞬间的移动。
“很好,它出来了,做好准备——3、2、1!”
四枚石子几乎没有时间差地飞了出去。他们只听见了两声“噗咚”,那是石子打中□□的闷响。野鸡彩色的翅膀抽搐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莱西尔特地打磨过石头的边角,这些锐利的棱对小型动物来说具有十足的杀伤力。野鸡的头部、腹部各中一弹,不一会血就染红了草坪。
“哦,”莱西尔夸赞着它美丽的羽毛:“鸡你实在是太美。”
“所以,”阿尼说,“是谁射中了它?我反正射偏了,抱歉。”
“那必然是有我一份功劳了。”莎夏说,“我专门瞄准了它的头部!”
莱西尔耸耸肩,意思是他也没打中。于是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了正在回收“子弹”的贝尔托特,“呃……我大概,应该是射中了吧。”
“厉害啊贝尔托特!你这准头可以啊,用这么破烂的弹弓还能射这么准!”
负责制作弹弓的莱西尔心虚目移:“是啊谁做的弹弓这么粗制滥造呢,好难猜啊呵呵……”
太阳东升西落,半沉入地平线,日冕的微光被云海慢慢吞噬,炊烟在林间升起。
之前得知分组名单时贝尔托特还蛮开心的,终于有了和阿尼组队的机会了。虽然他也根本没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全程做过的最大胆的尝试也只有邀请阿尼和他们一起,埋伏在草坪里射“鸡”。
之前她就觉得,说这男的喜欢莱纳都比喜欢自己靠谱,现在更是觉得自己想的对,这傻小子的脑子里又能装得下什么呢。这会儿,阿尼跑去跟做饭的厨子莱西尔唠嗑了。
“没想到这地方长了一丛百里香,帮大忙了,这玩意烤肉老好吃了。”
误以为阿尼想和自己探讨厨艺,莱西尔于是率先挑起话题。
阿尼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她简短地点了点头。
“不过烤鱼的话就用不到这么多香料了,还是原汁原味的好吃。不知道莱纳他们今天收获如何……那条河水质挺不错的,他们可别脑子一热玩水去了啊,那捕鱼就成摸鱼了。”
阿尼get到了莱西尔的幽默,嘴角难得向上勾了勾,好险没笑出声来毁自己形象。
“你……不是贵族吗?”阿尼看着莱西尔娴熟地给食材翻面、撒料,又利用这段时间用干净的树枝串起剩余的肉块,“竟然会做饭。”
“做饭很简单的,我经常围观厨师先生的烹饪流程,一来二去的也就会了。”
“……嗯。”阿尼又词穷了。她和莱纳不一样,没那么多玩出花来的话术和拐弯抹角的情商,她还是喜欢用直接点的方式套取情报。
“即便如此,我也不理解你母亲送你来当兵的理由。”
“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肃啦,我母亲很喜欢调查兵团的。当然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亲自来当兵的,所以我觉得由我代劳很合理呀。”
“有没有可能,因为你是被收养来的,所以是当兵还是做别的都无所谓?”
莱西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说话可能有点直,请原谅。但收养来的孩子到底是比不过亲生的吧?她难道不是拿你当个实现理想的工具吗,即便失败了对她也没什么损失的那种。”
迎着莱西尔震惊的目光,阿尼垂下了头:“……我的养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了。”莱西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给野菇鸡肉串翻了个面。“阿尼是担心母亲对我不好吧?谢谢你……怪不得之前阿尔敏总说,和外表不同,阿尼内心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呢。”
“我没——”
“怎么说呢,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莱西尔无视掉她的欲盖弥彰,“我们永远没办法控制他人的想法,但他们只要别做出伤害我们的事不就行了。换言之,我们只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就好了,反正命运这个混账永远不会如人所愿,不是吗?”
“……我明白了。”阿尼深吸一口气,“我…不觉得养父对我有多好。从来不觉得,即便现在也一样。但,你说得对……对我这种人来说,只要有一个像样的家就好,每天进门就能看到家人、获得拥抱,闻见饭香,至于其他的,还奢求什么呢。”
莱西尔沉默了。这并不是他的心里话,只是他经过判断认为,比起揭示真相——揭示那个自私的男人不过是一直都在利用你,从前利用你的能力和青春,现在改成利用你的脆弱和感情罢了,但这有什么用呢。所以,还不如说点对方想听的话。
人性从来不值得信任。
“所以你呢,莱西尔?”
“什么?”
“你的养母。”
阳光暗去,让阿尼的脸庞有了点血色,也多了几分温情。
“她对你好吗?”
“……”莱西尔再次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这是一个需要经过大量思考方能得出的结论,而莱西尔偏偏又是个以计算与分析为天职的东西。显然阿尼误解了莱西尔的想法,她伸手去够一串被莱西尔遗忘的鸡肉串,试图用帮厨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与友善:“是吗…我知道了。不过你刚才那番话也该用来劝劝自己,至少我觉得,养母总该比养父温柔多了。女人的天性,对吧。”
“是啊。…谢谢你安慰我,阿尼。啊,我来继续烤吧,你要不先去问问莎夏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待会大家该集合吃饭了。”
这可真是倒反天罡。——莱西尔差点绷不住表情——毕竟五年前自己首次以人类之身来到这里的那一天,艾洛斯·安弗罗斯就是第一个被洗脑的人类啊。
“真奇怪,明明天色还不晚,怎么肚子饿的这么快呢。”柯尼四仰八叉地把自己像张饼似的摊在草坪上,指尖逗弄着叶子上的七星瓢虫。
“确实不晚,”艾伦扛着一只锅子和一捆柴火走来,“咱们还能在晚饭前下河游个泳呢。”
“我还以为你们下午那会已经玩过水了?”莱西尔碰了碰莱纳的肩膀。
“那当然是因为我制止大家了,”莱纳看起来颇为自豪,“教官不在旁边,出点事咋整。”
教官是否在场跟遇到危险的概率没关系吧?撑死了多个救生员而已。
“真可靠呢莱纳,教官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大伙的leader啊。”
莱纳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密林、晚霞与野风,虫鸣鸟语错落交响,身旁还有汩汩水声,年少的夏日从来如此静谧而鲜活。
柯尼大着胆子问了夏迪斯教官能不能下河游个泳,不出意外得到了许可。森林里虽说气温要低上几度,但眼下毕竟正值盛夏,加上大伙为了训练并收集三餐的食材累了一整天,下河游泳绝对是最解压的方式。
“真凉快啊。”克里斯塔脱掉鞋子,光着脚踩在水里,同时享受着林间的风从根部扬起头发的舒爽。
“是吗?”尤弥尔表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也乖乖脱了鞋子陪她一起踩起水来。
托马斯、艾伦和阿尔敏等人已经脱得只剩条裤衩,让看得有点蠢蠢欲动,于是强行拽着马可一块下水,理由当然是他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玩,非得找个好兄弟陪着。柯尼玩的上头,开始可汗大点兵式的胡乱催促着着岸上的人也一起下来玩:“喂,贝尔托特、莱纳!还磨蹭什么,水里可舒服了!”
莱纳无奈地看着已经开始互相泼水的柯尼和艾伦,又看了看身边有些踌躇的贝尔托特。“走吧,贝尔托特?就当放松一下。”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贝尔托特腼腆地笑了笑,示意他有自己的节奏。他的目光慢慢飘向河滩上那些被水流打磨得圆润光滑的小石子,弯腰捡起几颗看上去比较薄的,在手里掂了掂。
他特地走远了些,一直来到同样远离人群的莱西尔旁边。贝尔托特用三根手指捏住一颗石子,手腕使劲,以非常流畅有力的动作猛地一甩——石子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擦着河面弹了好几次,打了一个完美的水漂。
“漂亮!”莱西尔惊喜地吹了声口哨,“贝尔托特,没想到你不仅在射击上天赋异禀,玩这些也很有一套啊。”
贝尔托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啊…这没什么,小时候玩弹弓练的。”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咱们打猎时你很快就上手了。我还担心那堆临时雕刻的弹弓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粗制滥造呢。”
“不会不会。”贝尔托特微笑道,眼神里带着点怀念,“那些是……我父亲教的。他…他一般很忙,但有空的时候就会带我去家附近的小山上,用弹弓打树上的果子或者走兽。他说…” 贝尔托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失落:“他说等我再长大点,力气够拉开真正的弓了,就给我买一套最好的反曲弓,像…童话故事里的游侠那样。”
“后来呢?” 莱西尔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贝尔托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后来…后来他好像把这事忘了,可能父亲只是随口一说吧。总之我也…没再提过。”
成为战士候补生后,训练、任务、荣誉、责任…关于弓箭手游侠的纯真憧憬与之相比,也都变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幼稚了。贝尔托特弯腰又捡起一颗石子,用力掷向河面,石子在水面上弹跳了几下,随后沉没。
莱西尔看着那圈圈散开的涟漪,深蓝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默默地将“反曲弓”这一信息标记了下来。
“喂,莱西尔!一起下来玩啊!”
不知不觉间柯尼他们已经游到这边了,看来贝尔托特想要继续在这里打水漂就不太合适了。柯尼在河里咋咋呼呼地喊,莱西尔这才发现,岸上的人除了他俩和零星几个专注于做饭的人之外,几乎都脱了衣服下水了,原本宽阔的河道都显得拥挤起来。柯尼一高兴就容易得意忘形,趁莱西尔还在婆婆妈妈地犹豫,直接毫不客气地朝他撩起一大片水花。
这下衣服全湿了,想不下水都不行了,就当是洗个澡顺便洗个衣服吧。
“你呀……”莱西尔索性脱掉外套,随手挂在树枝上晾着,然后也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河水清澈见底,站起来也只到胸部,确实是蛮安全的水域。有几尾小鱼轻轻啄着少年少女们的皮肤,然后很快游走,躲进河底石头上长满的水草里。
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捧水泼了过来。柯尼这小子不讲武德,竟然联合了让和艾伦一起跟他对线,这水花的威力直逼巨浪,把莱西尔拍了个趔趄。
他正思考着该如何巧妙地反击来赢得这场游戏的胜利时,变故突生!
柯尼只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有够狠的,直接把莱西尔拍水里去了,溅起更大的水花。
“嘿嘿,我就说很好玩吧?”然后转头跟艾伦和让“内讧”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莱西尔被他坑惨了。
光脚踩在石头上本来就特别容易滑倒,莱西尔又几乎毫无野外活动的经验,手忙脚乱之下直接让自己被茂密的水草捕获了,两只手臂被缠了个结实,水面看似近在咫尺,却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他努力调整姿势,想要解开水草,但这玩意缠得实在是刁钻,费了半天劲一点进展都没有,还消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氧气。
心脏跳的越来越剧烈,濒死感的恐怖首次涌上他的大脑。在嘴角溢出的零星几枚泡沫中,莱西尔恍然感觉视野都模糊了起来。
死亡确实很可怕,怪不得人类最痛苦的记忆之一就是死前的一段时间。
但是…自己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以如此滑稽的方式?
任务还没完成呢,就这样回去大概会被主人骂死吧。
……莱纳刚才已经参与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水仗,这会正躺在岸边休息,顺便晾干自己。皮肤上未干的水珠反射出晚霞的色彩,从莱纳结实的肩膀上滴落。
要是人生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这样和一群笨蛋们吃到老、玩到老。当然我会进入宪兵团,移居内地,这样就离莱西尔更近了……
怪了,莱西尔呢?我刚才不是还见他在跟柯尼玩闹?
某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击中了他,莱纳四下张望起来——
糟了。
心脏猛地一沉。莱纳考虑到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性,他不清楚莱西尔水性如何,他只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开这种没谱的玩笑!
“莱西尔!!”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天色渐晚,水底的光线也黯淡下去。莱纳终于在五米远的地方看见了几乎被一团水草缠成绿毛龟的人,他抽出绑在大腿上的军刀,用力割开那些杀人水鬼的咽喉。不知为何他明明慌得要死,动作却冷静的要命,手上一点都不发抖。
这个时候,莱西尔嘴角已经不再向外溢出气泡。莱纳按了一把他的胸口,发现肺里的空气几乎完全被排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个濒死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再不赶紧给他氧气的话……
来不及多想,莱纳直接捏着他的脸颊强行让他张开嘴,贴上对方因缺氧而发紫的嘴唇,将一口气渡了过去。这个潦草的吻不含任何旖旎色彩,有的只是求生欲和千钧一发的急迫。
他紧紧捏着对方的手臂和腰,如同拿捏一条脆弱的生命。而莱西尔此刻还有意识,他知道救援溺水者有多危险,因为人在濒死时会拼尽全力拉住身边的一切,甚至可能会害得救生员也一起遇难,所以他只敢抓着莱纳的衣服,不给他的行动造成任何阻碍。
终于再次看到莱西尔嘴边冒出的气泡后,莱纳屈起双腿狠狠一蹬河底,两人迅速蹿出了水面。
扶着泥泞的河岸,莱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敢放松。莱西尔死死抓着莱纳的衣摆,因为呼吸过猛而被口水呛到,一边喘气一边剧烈咳嗽起来。
岸上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他们拉上去。
柯尼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不起莱西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儿的水草那么邪门…我…”
莱西尔睁开眼睛,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地摆了摆手示意柯尼这不是你的错。
“现在感觉怎么样?”莱纳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莱西尔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满脸焦急和担忧的莱纳。那双琥珀色的、蜜糖似的眼睛流淌着饱满的情感,像半熔的黄金。当他们对视时,滚烫的金属浇铸进深不见底的宇宙,使得黑夜里出现了点点闪烁的明星。
他被星光刺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又给你添麻烦了…有没有连累到你?”
莱纳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事发突然,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才慢慢回过味来开始后怕,让他手脚发软。他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将恐惧化作愤怒,凶巴巴地教训起莱西尔:“还敢在乎这些有的没的?你刚才差点没命了!该死,要是我没能及时发现,我——”莱纳狠狠摇了摇头,语气瞬间弱了一半,“我简直不敢想象。”
“抱歉。”莱西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还好有你在,莱纳。我、我以后会更小心的,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莱纳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莱西尔肩膀处的衣服,把那团可怜的布料揪得变形,而后偷偷把他抱得离自己近了些,让湿漉漉的金发和黑发黏在一起。水让布料彻底失去了阻隔体温和触感的功能,莱西尔能感觉到对方炽热的皮肤几乎和自己直接相贴,莱纳在微微发抖,破碎的呼吸打在自己耳畔。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使得莱西尔选择了最出格的一种安慰手段——他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来,也回抱住了莱纳。
这下对方的反应更激烈了,莱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抱着莱西尔的手,却又迫于什么因素而不敢完全离开,只能若即若离地环着对方,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哎呀好了好了,人没事就是万幸!”克里斯塔连忙打圆场,递过来两条干燥的毯子:“你们两个快擦擦,夜里要降温,别着凉了。莎夏,你的鱼!”
“老天奶啊!”莎夏这才想起火上还烤着她的宝贝,赶紧跑回去抢救。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夜里风凉,莱纳陪着莱西尔坐到烤架旁,分别裹着莱西尔的外套和克里斯塔友情提供的毯子。刚刚经历了那么吓人的事,大家白天又消耗了不少体力,氛围一下子有些僵硬。莱西尔也安静地坐着,目光随着火焰一起微动,不知沉思着什么。
“给。” 阿尼静静地走过来,递过来一个重新烤热的土豆,还贴心地用树叶包着方便抓握。
莱西尔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她。
“吃点东西压压惊。” 阿尼言简意赅,目光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狼狈,但表情看上去好像有点窃喜的莱纳,心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没再多说,转身回到了米娜旁边。
莱西尔接过温暖的土豆:“谢谢!”
夜幕渐渐笼罩森林,月牙倒映在那条河里,被它略显心虚地筛碎成了温柔的倒影。随着一声油脂爆裂的脆响,烤鱼和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莎夏仔细地将香料叶子捋下来,均匀地撒上去,香气中和了腥味凸显了鲜美,所有人立刻食指大动,连柯尼都恢复了些活力。
“绝了!” 让被烫得直吸气,但还是被美味的食物引诱着根本停不下来。
“来尝尝?” 莱西尔拿了一条最肥的鱼和一串鸡肉递给莱纳,“之前我在家中围观厨师先生做饭,总是见他将肉类和百里香搭配起腌制,看来这其中确实是有道理的。”
莱纳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被刚才的经历吓出心理阴影,不过看这样应该是没啥事。
“哦,传说中的贵族秘方?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随便做做而已,哪有什么秘方啦……”
炊烟升起,伴随着同期生们欢快的交谈一同奔向夜空。莱纳的烤串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他克制不住地回忆起方才水下那独特的经历来——冰凉柔软的触感、被对方捏紧的衣角,还有将他抱进怀里时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莱西尔暂离了与艾伦的闲聊,回头看向莱纳。那双蓝眼睛闪烁着他曾在梦里见过的温和。见莱纳有些恍惚,莱西尔索性坦然地给了他一个明朗的笑容。
莱纳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烤鱼,耳朵却在火光的掩护下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