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AOT】庞加莱之心》风装

5、亲密

　　“根据昨天返回的体检报告，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身体素质都不合格！”
　　夏迪斯的声音一出来，刚才还散漫着的新兵们瞬间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莎夏悄悄跟三笠吐槽自己现在一听他说话就肚子疼，莱西尔则是突然意识到了教官这么说的目的，脸一下子吓得煞白。
　　果不其然，“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进行逐渐加量的体能训练，坚持不下来的人就趁早滚蛋！现在，开始列队！！”

　　“呃，尤弥尔，”他悄悄跟旁边的高个子雀斑女生耳语，“不好意思，我实在没信心自己能坚持下来……待会我要是跑不动了，你能挪个位置让我出列不？”
　　“哈？”尤弥尔笑得坏坏的，“小哥，那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来当什么兵，纯自虐么。”
　　“这个说来话长…”莱西尔尴尬地看向身后的莎夏，“拜托了莎夏，我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队的，麻烦你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莎夏拍拍胸口，一副义薄云天的气势：“哪怕是看在你分给我那么多零食吃的份上，这个小忙我也当仁不让！”
　　“切。”尤弥尔做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我说啊，莱西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哦。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当兵，就给我好好坚持下来，省得练出个半吊子水平上战场送死去。”
　　莱西尔赶紧把脑袋点出残影：“好的恩人，没问题恩人！”
　　他倒不是像尤弥尔以为的那样，觉得这位小少爷是懒散或者太过娇气才受不住拉练。他完全对自己狠得下心来，认为自己可以操控着这具身体一直跑到肌无力为止，但像那样直挺挺地摔在队伍中心只会徒增狼狈，还要给后边的人添麻烦。这确实需要一些巧妙的计算，毕竟莱西尔也希望这具人身得到充分的锻炼，还是在不有损健康的情况下。
　　权衡利弊后，他最终选择在跑到8分钟左右时悄悄出列。
　　夏迪斯还在高台上吹口号，鞭策新兵们保持速度和队形，一时半会顾不上擅自离队的莱西尔，他就趁此机会赶紧休息。
　　虽然时间的速度从未改变，但总觉得坐在底下看着别人跑步，时间就会流逝的格外快……这确实是曾经那个只能泡在记忆里进行学习的莱西尔得不到的体验。过了一会，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夏迪斯开口问道：“你真的是因为想当兵才来了这里？”
　　没想到教官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莱西尔刚才都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了。“啊，是的。当然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差，一时半会跟不上大家，不过我会尽可能找到自己的节奏，保证完成兵团的指标的。”
　　夏迪斯用那双内陷的眼睛看了他很久，“为什么？我大概了解过安弗罗斯家族，以你们的显赫声望与殷实家底，完全没必要把继承人送到这儿来吃苦。”
　　好吧，既然他想聊正经的，莱西尔就奉陪。
　　“‘吃苦’？教官，您好歹也是调查兵团的前任团长，对自己倾注过心血与梦想的地方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评价吗？”
　　莱西尔抬头，深蓝眼睛里沉没着安静的火焰。
　　“要知道，我母亲最崇拜的就是调查兵团了。”

　　“……我知道安弗罗斯女士曾经在议会上力排众议，通过了一部《关于保证调查兵团在军队中拥有最高薪资待遇的地位》的议案。”夏迪斯捏了捏眉心，“我……好吧，当初我还以为你又是什么贵族内斗的产物，一枚被安插进兵团的棋子。”
　　“母亲她一直都很关心调查兵团士兵们的生活水平。她始终认为，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无法为解放人类命运做出什么突破性贡献，理所当然就要将希望倾注在调查兵团身上。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全力为这些理想主义者提供物质上的帮助。虽然理想的价值不能用金钱简单衡量，但这到底是她的一点心意。”
　　“原来如此。”夏迪斯肃然起敬，“看来我引咎辞职以后，调查兵团确实在变的越来越好。”
　　“引咎辞职？”莱西尔明知故问。
　　“行了，别问那么多，新兵！”夏迪斯立刻恢复了教官的做派，“休息够了没？够了就赶紧给我归队，到队伍最末尾跟着跑去，咬咬牙坚持到今天的训练结束，中途不许再休息！”
　　“真严格啊。”莱西尔失笑，随后正色道：“是，教官。”

　　望着男孩冲向队伍的背影，夏迪斯的目光也温和了下来。这场意外的谈话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惜的是，体能这玩意就像数学一样，你超越自我的意志也许坚定到可以欺骗自己，但它不会，不会就是不会……于是莱西尔在狼狈不堪地跟跑了几圈后，在贝尔托特、让、马可等后排高个子同情的目光下，终于还是慢慢慢慢地掉队了。一条蓝色缎带从莱西尔背后滑落，那是他平时用来扎头发的发带，略长的黑发会被他草草地扎成低马尾，现在它们全散开了，被风吹乱。
　　夏迪斯一脸“我就知道”，摇摇头走向莱西尔，准备把他喊下来休息。再怎么说也是安弗罗斯女士的孩子，真给练坏了他可负不起那个责。
　　由于队伍是按身高草草排列的，所以莱纳也理所当然跑在最后一排，不过他身处内圈，最方便随时出列。从刚才莱西尔擅自离队休息起，莱纳的目光就一直若即若离地黏着他，兵团的这点体能训练对战士回锅肉而言小菜一碟，他的脑子完全尚有余力进行一些……走神，和思考。
　　莱纳不关心莱西尔和教官聊了什么那么开心——毕竟在他眼里，莱西尔就是这么一个奇妙到就算被所有人喜欢也不奇怪的家伙，他总有特殊的手段和魅力赢得大家的好感。但是当莱西尔拼死把命地跟在队伍末尾时，那可怜的身影忽然与莱纳的某段记忆重合了。
　　当然，那段记忆是以第一视角呈现的——因为这就是莱纳自己，那个永远倒数的战士候补生，背着负重、捧着步枪，跌跌撞撞地跑在队伍末尾。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喘得快把肺都吐出来了，依旧跟不上同龄人们的步伐。
　　——那个时候的我，大概也没比莱西尔从容多少吧？

　　夏迪斯行至半路，忽然顿住脚步。
　　他沉默地看着突然擅自出列的莱纳，看他向着已经被落下半圈的莱西尔跑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夏迪斯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就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阴影中。莱纳的行为绝对严重违规了，但他决定，对此网开一面。

　　“咳咳…莱、莱纳？”
　　莱西尔用尽最后的理智控制表情，好让自己的五官看上去不那么狰狞：“你在做什么…你会被教官批评的……！”
　　“那种事情无所谓了！”
　　滋味复杂的情绪冲击之下，莱纳反倒露出一个微笑。
　　“来，跟着我的节奏调整呼吸，慢慢让我们的动作趋于一致。速度可以慢一点，但不要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你就再也跑不动了！”
　　“我……”
　　抱歉哈莱纳，这具人身的体能指标还是太差劲了。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真刀真枪的训练这么艰苦，就应该索要一具足够强壮的躯体才是……唉，这事本该在道路里就搞定，现在将这份缺陷带到“人间”，确实是我的失算。
　　“我不行了，放开我吧…你这样很累的……”
　　“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莱纳的手捏得更紧了。他原本握在莱西尔小臂上的五指往下捋，最后彻底牵上了那只手。
　　皮肤细腻、光滑，骨骼摸着仿佛也很柔软——触碰到这只明显比自己的要小一圈的手，莱纳连力道都下意识松了些。他没什么桃花运，哪怕在梦里都从没摸过女生的手，但他现在突然想到，可能一个人的手好不好看不取决于性别……
　　不对不对、自己想什么呢乱七八糟的！“加油啊莱西尔，今天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我不能…拖累你……”
　　“你是笨蛋吗？我可从没这么想过。”莱纳笑的很无奈，看来他不得不用点特别的话术了：“你不是说，自己是为了实现母亲的愿望才来当兵的吗？连体能这一关都过不去，还怎么撑过后续的训练！”
　　“……可我真的…”
　　“你得变强啊！”莱纳握紧了他的手，却窘迫地移开了目光：“咳…我还等着你变强之后，可以保护我呢！你也受够了总是像这样被我照顾吧？”
　　“…！！”
　　不愧是莱纳，真能抓人痛点。莱西尔再次意识到为什么主人说，此人身上的很多品质是要亲自相处一番才能得见的了，看来莱纳·布朗大概拥有某种天赋，让他能够通过有限的表象看透一个人的真实诉求。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不热血一把确实说不过去。
　　而且此刻莱西尔的确感到脑子里滚动着一种异常的冲动，它诞生于本能，却因往往受到理智的束缚而从不显形，这大概就是被人类称作“感情”的东西，是距离莱西尔最遥远的事物。但现在，它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嗯！”他也用力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首次屏蔽了思考，将一切交给本能与身边的人。
　　“我、我会坚持的！”

　　夕阳西下。夏迪斯坐在阴影中的石阶上，看着微光中奔跑的年轻人们，慢慢陷入了属于自己的回忆。
　　……青春啊。美好的青春。

　　后来是莱纳把他扛回宿舍的。莱西尔甚至有点后悔，虽然一时热血上头而超越自我的经历很正能量，但代价也太惨痛了。
　　“我感觉我快死掉了……”
　　“才不会啦。”
　　“要吃不下晚饭了，好想吐。”
　　“吃不下也得给我吃，不然半夜饿不死你。”
　　“我是谁我在哪……”
　　莱纳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吐槽这人还有精力抱怨看来是没啥事，就被莱西尔的举动吓了一跳：“喂——！你干嘛？”
　　“莱纳身上…好像有……阳光的味道。”兄弟你好香！
　　“你是狗吗你！”
　　莱纳差点下意识把这个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的脑袋摁到地上去。他感觉血液直往头上涌，脸也有点发烫。
　　“哪来的什么阳光，你是不是拐弯抹角地嫌弃我有汗味啊？”
　　“我没有呀。”
　　“……我看你是把脑子跑坏了。”莱纳心虚地呛他一口，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矛盾点。要是人家真的嫌弃自己身上有味，怎么会贴那么近？

　　宿舍大门被莱纳一脚踹开，这一下子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他架着活人微死的莱西尔走到马可的床边，站在过道上的人们都识趣地为他俩让路。
　　“天哪，”马可惊呆了，“你还好吗，莱西尔？”
　　“妈妈我要回家……”
　　“？”
　　“他现在大概认不出你是谁了。”莱纳开了个玩笑，然后用屁股挤了挤马可：“腾个地儿，我也坐会。”
　　发带在莱纳攥成拳头的手中露出一角，让认出了那抹蓝色：“喂，那不是莱西尔头上的缎带吗？”
　　“啊、这，是…是吗？这是我拾嘞。”
　　“喂，”让一脸狐疑地凑近莱纳，“你小子不会……不打算还给莱西尔了吧？”
　　“怎、怎、怎么可能！”莱纳立刻把被捏出褶皱的发带展平，“我这不正打算帮他绑头发吗……”
　　他本来打算先把发带收起来，等到莱西尔发现这玩意丢了的时候再还给他，还能顺便卖个人情，但既然被让这家伙提前发现就没办法了。真过分。
　　莱纳拍了拍已经瘫在马可床头的莱西尔：“起来起来，你头发散得都快成男鬼了。”
　　“那你给我呗，我自己绑。”
　　“手都抬不起来了还嘴硬，”莱纳也不客气，一把给人薅起来摁到自己跟前。“那什么，我手劲大，要是拽疼你了记得说。”
　　莱西尔：“%￥？#*&……”
　　“莱纳，”艾伦一边从上铺爬下梯子一边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挺会照顾人的，一般只有家里的大哥才有这种特点吧。”
　　听到大哥一词，莱纳手头的动作顿了顿。
　　“……啊，我其实只有一个远房表妹，平时还不怎么见面。不过在家乡的时候，我在同龄人里确实是大哥一样的地位啦。”
　　贝尔托特一听这话，又开始冷汗直冒。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这样了，不过能被大家信任也挺好的，呵呵。”
　　“哈哈哈哈！”上铺看热闹的柯尼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看出来了，家里有妹妹的人怎么可能把头发扎成这个样子！我要是敢把萨尼的辫子梳这么丑，会被她追着打的！”
　　“哈-哈。”莱纳：流汗黄豆jpg。“柯尼，我觉得比起梳头发的技术，你这张嘴才是你妹妹揍你的根本原因。”
　　“有吗？我觉得挺好看的。”莱西尔摸了摸低马尾，“要是你别扎这个蝴蝶结就更好了。”
　　“…啊，抱歉！”莱纳手忙脚乱地把蝴蝶结拆掉，只留下两条长长的飘带自然垂落。
　　“不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疑惑……难道你潜意识里觉得我适合这种可爱的元素？”
　　“是有一点。”莱纳心虚目移。（兄弟，嬷一下）（划掉）
　　好吧，看来对人格的模拟精度有待提高。他想给自己树立的一直是聪明、友好但有些弱小的形象，经过计算这是最容易赢得好感并激起他人保护欲的形象。原来在人类眼中，这样反倒很可爱吗？看来又有新的信息需要录入道路了。

　　其实对于士兵来说，训练应当是伴随终身的，三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所以时间管理大师夏迪斯制定了一份交叉训练计划，兼顾不同的科目，充分利用每分每秒。不愧是前调查兵团团长，就是苦了他负责的这一营的新兵了……
　　他的小巧思之一就是将野外生存科目与体能训练相结合，新兵们不被允许骑马，仅靠徒步与越野跑抵达目标地点，然后安营扎寨，大家常常是一天下来都累得魂飞魄散，站着上山，躺着进帐。当然，教官也“贴心”地带上了立体机动装置，说实在体力不支的，如果立体机动操作娴熟，也可以小小的走个捷径，当然，前提是使·用·娴·熟。有资格享用这份特权的人不多，三笠、莱纳、贝尔托特等人自然不必说，但他们不怵体能拉练，也就不屑于搞这个。到头来，用了立体机动装置偷懒的人就只剩下莱西尔、阿尔敏和阿尼了。
　　“以前我还住在希干希纳区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其实墙内的世界也很广阔呢，咱们走了这么久，竟然连一半的路程都不到。”趁着教官的注意力不在他们仨身上，阿尔敏开始和莱西尔搭话：“当然，我还是更向往墙外就是了……那个，莱西尔，我记得之前在入伍仪式上你说过，自己要为人类夺回墙外的世界，难道你也看过那本书吗？”
　　“什么书？”莱西尔下意识反问道，“…啊，因为我看过的书还真不少。不过你既然这么说，应该就是一本关于墙外世界的吧？类似的幻想小说和百科我都有读过。不知道你说的那本作者是谁？”
　　“不愧是希娜之墙内的贵族…”阿尔敏眼底燃起对知识的渴望，“那，你一定知道那些奇观吧？砂砾的海洋，连绵的冰山，一望无际的盐水组成的湖泊……真想亲眼看看啊。”
　　“……”阿尼淡淡地看了阿尔敏一眼，就放缓了速度跟在男孩们身后，保持着一个能听到他们谈话的距离。
　　“沙漠、冰川和海洋吗？我读过的书里，对它们的描写大差不差。还有高达数千米的锋峦、终年白皑的雪山，山环水绕的地貌……阿尔敏，下次给母亲写信的时候我会记得提一嘴，让她帮忙寄几本书过来。”
　　“感激不尽！”但阿尔敏很快又垂下目光，“那个、请原谅我的冒犯，可是我听说贵族中的父母一般不会乐意让孩子结交庶民的后代的，如果你跟你母亲说是想看书的人是我，会不会……”
　　“别担心，我母亲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而且如果她真的那么歧视普通人，怎么可能乐意放我来当兵？前阵子我在信中提到自己交了很多朋友，她还为我高兴呢。”
　　“原来如此。我就在想，你母亲既然拥有那么崇高的梦想，肯定也是个通透而智慧的人！”见莱西尔这么好说话，阿尔敏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那，你父亲的想法呢？总感觉莱西尔很少提到自己的父亲呢。”
　　“嗯哼，毕竟我没有父亲啊。”
　　“呃、诶诶？”
　　莱西尔轻松一笑：“艾洛斯·安弗罗斯是位独身主义的女性，她不是我的生母，我是被她收养来的孤儿呀。”
　　“你是被收养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阿尼少见的有些慌乱，“抱歉，我无意打扰你们。”
　　阿尼·雷恩哈特当然清楚，被收养不是一件多么罕有的事，非亲生的家庭组合也屡见不鲜。她为自己辩解道，大概是艰苦的卧底生活终于还是磨损了她的心性，让她变得脆弱，以至于都需要在这方面寻求同病相怜的安慰了。
　　“谈不上打扰啦，我跟莱西尔也只是聊天打发时间而已。”
　　“是啊，我也并不避讳谈起这事。”
　　“…嗯。”
　　阿尼冷淡地应了一句，就又沉默下来。但她内心已然冒出了一枚小小的芽，让她头一次对墙内的人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毕竟有些情感，只有处境相同的人才能稍微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