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平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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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短时记忆的帮助，人类的大脑不可能只凭瞟一眼就能记住满满一页的公式。当然，莱西尔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自爆身份，但他更不想让莱纳对自己失望——他可是那么努力地想帮自己了，甚至都对老师叫错名字的事不计前嫌。
所以，他很精明地只写了最关键的几道推导公式，好让自己的板书看上去内容很少，但整个教室里只有老师才懂得其中的含金量。
顶着同学们赞叹的私语和老师惊诧的目光，莱西尔鞠了一躬以示认错，就默默回到座位上了。然后他撕掉了笔记本的一角，在上面写下简短的感谢，一手捏着它藏在后背，巧妙地推到了莱纳的桌上。
后方很快传来展开纸团的声音，与一声会心的轻笑。
……其实刚才，老师叫到莱纳的一瞬间他会如此迅速地站起来，不只是因为当战士当出来的条件反射，还有心虚。
他刚才也货真价实地没在听课。他怼天发誓，自己刚才只是好奇莱西尔在干什么而已，可不知不觉就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浪费宝贵的收集情报的时间呢。
这番胡思乱想一直持续到莱西尔从讲台上回来，莱纳看见他撕掉了笔记本的一页写了什么，然后挺直腰板，一只手绕到背后，指尖往自己的课桌上推了一块纸团，上书“帮大忙了！”后面还画了一个大笑的颜文字。
莱纳忽然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心脏都要飞起来了。
最近几天，莱纳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虽然见不到金发美女这事有点遗憾，但平时辛苦却快乐的军团生活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相比之下莱西尔就有点苦恼了，他这才发现柯尼睡觉不老实这个毛病，动不动抢他被子不说，睡high了还喜欢把腿搭他肚子上。莱西尔本来想全神贯注地处理那条出现在睡梦里的乱码信息的，好几次都快听清那句话讲的是什么了，却被柯尼一脚踹醒。莱西尔气都懒得生。
托他的福，迄今为止莱西尔还是只能勉强拼凑出那句话的前半段大概是“求/求/你/爱”。可是，爱谁？求谁？谁在恳求？
他甚至尝试过在提交任务进展报告时向主人求助，但仍未得到答案。
“喂喂，莱西尔！”柯尼兴奋的大叫把他从深思中拉回现实，“要不要我帮你穿皮带组啊，今天可是要进行立体机动装置的实战训练诶！”
“让他自己穿，柯尼。”艾伦一脸正经，“看看你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好巧不巧，让今早有点起床气，听了这话马上火就上来了：“关你什么事？人家柯尼照顾朋友，你还挑上了。”
“哈？我这才是为莱西尔着想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个卷王似的那么努力啊，偶尔偷个懒犯了天条吗？”
“这也叫卷？！”
我操，艾伦彻底怒了：“你知不知道士兵有时会面对临场穿戴皮带组的情况，要是不熟练的话和等死有什么区别，你想害了莱西尔吗？”
“嘿你个上杆子送死的家伙，就不能盼我们点好！”
“好啦好啦，让！”马可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架着他的肩膀把人拖走，物理劝架：“那什么，你的皮带组还没穿好吧？待会真迟到了就惨了！”
趁此机会，莱西尔赶紧拽着柯尼蹑手蹑脚地溜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俩还真是精力充沛啊，随便一个话题都能吵起来。”一只温暖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莱西尔回头望去，是笑得十分无奈的贝尔托特。“莱西尔，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也没睡好吗？”
对哦。莱西尔迅速回忆起来，今早贝尔托特的睡姿又打破纪录了，柯尼甚至将其断言为“未来三天或有特大暴雨”，看来他昨晚休息的不咋地，估计是做噩梦了吧。
“谢谢关心，我还好啦。”莱西尔悻悻地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柯尼，心说要不是这小子喜欢半夜拿我当抱枕，这幅躯体还不至于疲惫成这样。“话说，贝尔托特是被什么高人托梦了吗，你今早的睡姿可是凹出花了诶。”
“怎么连你都开始调侃我了啊。”大男孩羞涩地挥挥手，可爱得让人恨不能就地调戏一番。“真是的，叫你一打岔，我想说什么都忘了。我在想咱俩要不要换张床睡，不然柯尼的睡眠习惯…你怕是吃不消。正好我觉得莱纳也挺喜欢你——”
“喂等等等等！贝尔托特，你说什么呢！”
莱纳手忙脚乱地捂住贝尔托特的嘴后，结合当下忽然安静起来的周边，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暂时失去了表情管理，吓到其他人了。
“咳咳！我是说…”莱纳只好通通归罪于自己的大惊小怪，“贝尔托特你最近很奇怪啊，什么叫我挺喜欢谁谁谁的，说得好像我不拿你当朋友了似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啊。”
“啊……”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歧义的贝尔托特也脸红了，怎么能犯和柯尼之前一样的错误呢！“确、确实！我们当然都很喜欢彼此了，大家都是朋友嘛，呵呵……”
“——哈？！艾伦你敢不敢先从自己包里找出昨天莱西尔分给你的肉干，再捏着它们讲贵族的坏话啊！”
“我什么时候讲他坏话了，我一直都看不起的是你这种人好吧！”
“哟哟哟这就开始看不起人了，到时候成绩出来了别哭鼻子哦！”
“先把你的皮带组穿好再说吧，你的智商也跟着脸型一起退化成马了吗？”
莱西尔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一面尬笑着帮莱纳劝架一面替大伙提防着教官的出现，痛并快乐着。
也正是此刻，他首次意识到——原来这种平凡到愚蠢的日常，才是占据了人类一生绝大部分时光的东西。
柯尼说话太夸张了，他们才入伍几天，哪能这么早就立刻开始立体机动的正式训练。夏迪斯教官将众人带到了一处特殊的训练场，这里建了许多砖石和木材造的垂直结构，高约5~10米，其上设有一些类似落脚点的平台，但都十分简陋。
看来，这就是用来练手的器材了。
夏迪斯先让所有训练兵拆掉装置中的喷气结构，仅余钩索套组，然后亲自演示了一遍如何用钩索瞄准立体结构的表面，并让自己精准位移到落脚点。
夏迪斯做完这一套后，在空中借势转体了半圈，再身轻如燕地落地，动作美观又流畅。
“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先从最矮的5米桩练起！经过我的同意才能挑战更高的桩子！当然，我不觉得你们中有人能天才到在一节课内就能离开最矮的训练桩！现在，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我只有一双眼睛，保护不了两个人！”
虽然大家已经多少习惯了夏迪斯的激将教育法，但正值年少的人哪里按捺得住一腔热血，个个都摩拳擦掌着想向教官证明自己就是那个天才。
“点到名字的人，出列！”夏迪斯翻看着手里的名册，喊出了第一个：“阿尔敏·亚鲁雷特！”
名册是根据姓名首字母的顺序排列的，所以阿尔敏也习惯了自己次次都首当其冲。他紧张地深吸几口气，站到了训练桩前方。
“加油啊，阿尔敏！”艾伦将手拢成喇叭。
三笠也鼓励他：“一定没问题的。”
金发的男孩不安地点点头，在训练靶前站定，反复确认自己将要瞄准的位置，发射钩索——
然后就因为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站在了墙上。阿尔敏核心力量差得有点多，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滑了下来，被两根钩索吊在半空。
趁着教官上去救人的档口，莱纳悄悄跟莱西尔咬耳朵：“好吧，我现在没那么自信了。”
“不会啦。”莱西尔顺手拍拍他健壮的肱二头肌，“只要用点力气，至少能把自己拽上去吧？”
排在阿尔敏之后的是阿尼。有了前一个的示范，她看上去底气更足，但还是花了不少时间来瞄准靶子。
“加油，阿尼！”
回应莱纳的是她的大白眼。
“那个，别在意…”莱西尔怕莱纳难过，急忙缓解尴尬：“可能她太紧张了吧。”
莱纳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没事。你跟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她就是这种人，死性不改。”
阿尼的动作相比阿尔敏要利落很多，但她也没能在刚上手时就准确降落到目标地点，她吊了半天绳子，才一步一步地勉强挪到落脚点上。
接下来的新兵更是惨不忍睹。艾伦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自己砸到了墙上，五官差点缩进脸里变成抽水马桶。让在观众席上幸灾乐祸，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因为收绳太快，还没来得及抵达落脚点就掉了下来，摔了个狗啃shit。同期训练兵中只有三笠完成了5米训练桩，她借着绳索给的拉力一脚蹬在墙上，在空中做了个完美的360度转体，稳稳落在平台上，立刻收获了所有人的掌声和赞叹。
轮到莱纳的时候，他给了莱西尔一个自信的笑容和大拇指，意思是会给莱西尔做个榜样。然后他就因为回收左右两根绳索的时间差太大而身体失去平衡，侧着撞到了墙上，虽然最后还是狼狈地掉在了落脚平台上，但显然教官并不满意……
“没受伤吧？”
莱纳揉着撞疼的右肩，开始嘴硬：“咳咳、一点事都没有！技巧我已经掌握了，刚才只是太紧张了而已。哦对，你待会收绳子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必须两手同时按下扳机……”
“下一个，莱西尔·安弗罗斯！别磨磨蹭蹭的！”
“啊，是！”
咀嚼着莱纳的忠告与从道路中检索到的记忆，莱西尔很快整理好了一套攻略。经过精密计算，他准确地将钩索射入墙壁，并在双腿发力向前冲去的瞬间按下收绳的扳机。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如果莱西尔能够预料到自己脚底打滑的意外情况的话。
新兵首次上手立体机动时，肯定会控制不好送气量，导致瓦斯喷射速度过快而产生危险。所以夏迪斯让所有人拆掉了送气装置，只留下钩索，用士兵自身的脚力配合回收绳索时产生的拉力进行机动。相应的，这份力道远远比不上喷气装置产生的强大助推，按理说仅凭一道钩索是不可能将人体拽飞的，但莱西尔是个例外。
过轻的体重让他根本无法抵抗腰部瞬间施加的巨力，脚底一打滑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倒吊着飞了出去，鞋底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夏迪斯见状直接把手按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救援。不过莱西尔并不惊慌，他迅速分析了自己的境况，两只手抓住了前方一段尚未被回收的绳索，借力将自己的身体回了正。一切只发生在不到一秒内。
看来体重太轻也有利有弊，他会轻而易举失去平衡，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恢复平衡。莱西尔就这样一路向前飞到了墙上，然后慢慢滑到落脚点处，成为除了三笠以外唯一一个刚上手就完成了立体机动的学员。
当然，考虑到刚才的意外情况，夏迪斯教官肯定不会放他通过，但这不影响莱西尔为自己赢得了一份比三笠那时更热烈的欢呼。
“你没事吧！刚才怎么能脚滑了呢？你的钩索力道那么大吗，是不是装备出问题了啊，就像艾伦那时候一样！对了，有没有受伤？”
面对莱纳一连串问题的轰炸，莱西尔只打算先回答最后一个。
“别担心，我当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第一时间调整了姿态。”
“哇啊啊啊啊！”这是激动万分的柯尼，“莱西尔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bro这可不兴学啊…”
“那个，会是装备的问题吗？”一个矮矮的金发小姑娘费劲地挤了进来，“糟了，我就是今天负责给大家分发装备的人！”
莱西尔慌忙摆手：“不是装备的问题啦克里斯塔小姐，退一万步讲就算装备真有缺陷那也不是你的责任吧——”
“真的很厉害啊莱西尔，”这是两眼放光的阿尔敏，“我还以为这次训练除了三笠以外没有人能通过呢！”
“确实，你刚才的反应速度令我也叹为观止。”
“诶、诶？连三笠小姐也…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完成“新手教程”的训练兵越来越多，他们等的无聊，索性三五成群地聚成几堆开始唠嗑。就在闹腾腾的人群一角，夏迪斯看了一眼莱西尔的方向，心中升起古怪的预感。
当天下午，教官通知众人去军医院领体检结果。马可·波特作为班长，当然包揽了全班的体检文件，毕竟体检流程很水，结果又出的贼慢，绝大部分人都对此漠不关心。
“我来帮你吧？”莱西尔抱着一摞兵团档案走到马可身边，“教官说这次的结果还得登记在档案里，是个麻烦活呢。”
“啊，不用不用，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能做完。”
“你确定？”
莱西尔坏笑着把一大摞文件砸到桌面上时，马可肉眼可见地往回一缩。
“现、现在没那么确定了。”
他们将报告和个人档案并列排在桌面上，方便对照着记录。马可随手翻开一份体检报告，“让·基尔希斯坦，身高175、体重65kg，视力A+……是这么记的吧，莱西尔，你看——诶？”
马可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莱西尔用左手抄录档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左撇子呢，听说惯用左手的人一般都很聪明，看来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嗯？对的对的。”莱西尔顺手将让的报告别进档案里，摆到那一摞代表已完成的文件堆上。
提到让，莱西尔就忍不住想跟马可唠会嗑。“哈，我真心觉得体检报告里应该加一项性格测评，看看让和艾伦到底是天生的八字不合还是性格问题。”
马可也笑了，“他俩确实难搞，一见面就跟产生化学反应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让要是能成熟点就好了，省得每次都得辛苦你去劝架。”
“这个嘛……”马可摸摸自己的鼻尖，“怎么说呢，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么想很奇怪，但我还挺乐在其中的。让……他这种性格挺可爱的。看待问题一针见血，本该是那种聪明人的头脑，但有时候说话又直，容易得罪人，就显得傻傻的，中和了那种尖锐感。噗…总之我很清楚他这个人不坏，跟他相处时很放松很惬意，有种最平凡最普通的安心感。话说让的家庭条件本来就不错，在那种幸福的环境下长大的话，变成那种性格也很正常吧，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粗糙而珍贵。当然你说的也有道理，让口口声声称自己要进宪兵团，那可不是个单纯的地方，太口无遮拦的话迟早出问题……哎呀。”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太多的马可脸红红地看着莱西尔，支支吾吾讲不出半句后文。
“哇哦，你很了解他嘛！”莱西尔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枉你们两个平时几乎都黏在一起。”
“我、我是班长嘛，多了解一点大家是应该的……”
“别嘴硬啦，反正在我这种外人看来你们就是关系很好呀，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天作之合呢。”
“莱、莱西尔！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啦，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莱西尔一脸“我懂”的表情冲他笑笑，装作漫不经心地打开一份新的档案，举重若轻地结束了这段话题：“哟，巧了，拿到我自己的了。”
马可耳尖通红地低下头去继续写档案，试图用工作掩盖自己的激动情绪。莱西尔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浏览起自己的体检报告：
姓名莱西尔·安弗罗斯，身高171、年龄16岁……
体重37kg。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平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