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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共情 ...

  •   “你说控制姿势的秘诀?不好意思啊~我可是天才,只能说全凭感觉!”
      “我倒是想请教请教你啊,出了那种洋相之后还能保持理智的秘诀!”
      “你、你们——”
      就算是向来不在意他人目光的艾伦脸上也挂不住了:“我都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们了!”
      “是吗?但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说,「没有力量的人不配留在这里」——还是我记错了,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柯尼倒也没有太坏的心思。只是亲眼见过巨人的孩子和从未见过巨人的孩子价值观是不同的,104期的大部分人哪里做得到跟希干希纳区的人感同身受,更别提艾伦刚来就是一副愤青卷王的做派。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艾伦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明白。

      “拜托了!我听说你们两个做得也很好——贝尔托特、莱纳!”
      “抱歉,我实在不觉得吊着根绳子能有什么技巧可言。”
      贝尔托特也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艾伦,”阿尔敏忽然想起来,“你记不记得,莱西尔一开始也差点像你一样失去平衡来着?”
      “对哦——他当时被教官骂了一句,然后莫名其妙就学会了!”艾伦立刻把上半身探出床沿,呼唤底下的莱西尔:“抱歉,你能上来一下吗?”
      让和马可正跟他聊的热火朝天,莱西尔不知道讲了什么,把他们乐得四仰八叉。这会艾伦突然把莱西尔叫走,他们也有点失望。不过让和马可关系很好,他们倒也不介意享受一次二人世界。
      “艾伦?请问有什么事。”
      阿尔敏往里挪了挪,给莱西尔腾出一个位置。
      “扫你们的兴了,不好意思。”艾伦难得地调动了一下情商:“但是教官说明天会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莱西尔,听说你一开始被吊起来时也差点失去平衡,最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莱西尔有些僵硬地跪坐在床上,果然他还是一时半会难以自然地面对艾伦。
      “我…我大概是通过分析力矩的方式判断应该用哪块肌肉发力的。”莱西尔就差手脚并用地教学了,“其实人脑本就有一定的判断平衡的功能,最朴素的解释就是,往左倒就重心右移,反之亦然。立体机动的原理是将动能通过皮带导向全身,所以我们在移动的过程中可以通过更多的肌肉群调整动作。尽可能去感受钢索的施力吧,不要刻意控制身体,先顺着感觉来。”
      如此解释一通,莱西尔感觉阿尔敏可能都听不懂,别提艾伦了。
      “如果我明天还是做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莱西尔说,“艾伦,我始终认为,没有什么是真正学不会、做不到的。大量样本表明,人类最少只需要二十小时即可掌握一项技能,而人脑的结构也注定了我们这辈子只有不擅长之事,而不存在完全无法掌握之事。”
      可能是这种诡异的、机械式的定论让艾伦冷静了下来,他看上去自信多了:“嗯,我一定可以的!”
      “就要这种气势嘛。”莱纳转而看向莱西尔,“还有,我看你是真忘了咱们的「约定」啊,刚才一直在那边聊得那么欢。”
      “呃、啊?”莱西尔假装思考了一会,“哦,你是说昨晚……你真的要带我去啊?”
      “那能有假?还是说,你觉得我是那种说话如同放屁的人?”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逗你的,别放心上。”看着莱西尔因自己一句话而慌忙自证的样子,莱纳忽然感觉心情大好。“那我们走吧?现在出发的话,还能在熄灯之前赶回来。艾伦要一起来吗?看你心情差得很,正好出来走走吧。”

      今晚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从云层后露个面,天空一片朦胧,照得林中小径也黯淡无光。
      “我想,大多数人来到这里的原因都是因为社会舆论吧。”
      贝尔托特人在前面走,声音在背后飘,“长到12岁却选择进厂打工的人会被视作懦夫,相比之下,还是当兵拿个铁饭碗更受人尊敬。”
      “话虽如此,但这个社会只有依靠各行各业的人各司其职才能运转下去啊。”莱西尔小声说。
      “你说得对,但我是个缺乏主见的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告诉我,人生的路就那么几条,我很少去考虑别的选择。如果没法进宪兵团去内地生活的话,我大概会失去一切吧。”
      “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也是件了不起的事啊。莱纳呢?”阿尔敏问道,“你是为什么要来当兵呢。”
      “我……要回到那个回不去的故乡。仅此而已。”

      蔓延至森林深处的土路忽然急速变窄,视野前方也出现了一道铁网,这是到达兵团属地边界的标志,再往前走就是未开发的山区了。
      贝尔托特虽然长得最高,但钻过这道松垮的铁网却意外的游刃有余,甚至都没刮花斗篷。莱纳紧随其后,他们都灵活得与其体格完全不符。
      莱西尔如履薄冰地跨过一条腿,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必然会被一根钢丝划破,一下子进退两难地卡在了原地。莱纳于是扶了一把他的腰,半拉半拽地直接把他拖了进来。莱西尔能感觉出来对方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要完成这个动作大概有点辛苦吧。
      “…又给你添麻烦了。”
      莱纳笑了,“你再这么客气,咱俩就生分了。”
      他凝视着莱西尔转身时带飞起来的斗篷,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刚才他几乎把莱西尔整个人放倒在了自己身上,这个动作按理说会让他承受对方近乎九成的体重。但为什么,他那么轻?
      话说回来,之前帮他拿行李的时候也是,他的东西真的不算沉,可能相同身高的女生都能勉强搬动。倒不是说莱纳有性别刻板印象,但莱西尔的力气也太小了。

      “艾伦呢?”
      贝尔托特笑着回头,“你为什么想来当兵?”
      “我要把巨人统统杀光,亲手将它们驱逐出去。”回忆起那一日的惨状,艾伦几乎将自己的圆眼睛挤成一弯弦月。“这就是我的意志!”
      “遭遇巨人之后,这种想法也从未改变吗?”
      “没错。……但现在能不能成为一名士兵都是个问题了。”
      面前又是一座碎石和泥土堆成的小坡,它比今晚的小旅游团里的每个男孩都高,他们只能在坡面上寻找落脚点。身手敏捷的贝尔托特和莱纳理所当然率先爬了上去,而莱西尔笨手笨脚地支着登山杖(其实只是阿尔敏随手折下的一根比较粗的树枝)攀登到一半时,眼前出现了莱纳伸出的手。
      看着对方一脸“你要是再麻麻赖赖的我就跟你急”的表情,他只好认命地握住那只手。当然,莱纳也是想趁此机会再确认一下莱西尔的体重,当他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把莱西尔整个人拽了上去时,莱纳心中的困惑变本加厉了。
      “莱西尔,你呢?”艾伦忽然和他搭话,“说实话,我还是很难想象一个贵族会选择当兵。入伍仪式上你还说,要为人类夺回墙外的世界——你也憎恨着巨人?”
      “……你说得对,艾伦。我根本没有理由来当兵,我最擅长、也最该做的事明明是帮助母亲打理家业。”
      莱西尔斟酌了一下言语。
      “因为,那其实是我母亲的愿望。”
      世界安静了一瞬。在他们头顶,云层渐渐变淡了。莱纳被明朗起来的月光惊醒,而后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集中精神以至于忘记了,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
      “咳…你母亲的愿望?”莱纳试图通过发问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暗度陈仓地偷偷松开手去。
      “嗯。以前,母亲给我讲过一个她小时候的故事——”

      艾洛斯·安弗罗斯从小就是个怪姑娘。
      老安弗罗斯公爵曾带她参与上流社会的酒会,她听话地去了,也表现得很得体。很多与她同龄的男孩惊讶于她的谈吐与学识,认为她是与寻常女孩不同的那一类,于是联姻的苗头自然而然被大人们牵起。艾洛斯回到家后却说,父亲,他们只拿我当个跳板、当棵摇钱树。我为什么要把宝贵的人生中最宝贵的爱情寄托在这种货色身上?那个时候她才8岁。
      贵族间的婚姻基本上无爱可循,这是人类社会长此以往达成的共识。老安弗罗斯公爵因此发愁: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若是不想结婚,安弗罗斯家族怎么办?8岁的艾洛斯没能第一时间给出答案。但很多年后,当艾洛斯作为安弗罗斯家族的新任家主,踏入王都米特拉斯的政治厅堂时,她也算给了父亲一个答案。
      老安弗罗斯又惊又喜,女儿用真实的成就向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就知道艾洛斯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同凡响的人——就像别的孩子在两岁时,只会因为饥饿而半夜哭闹,她不同,她是为了自由。
      艾洛斯长到两岁时,那天夜里,不知道是受了刺激还是做了噩梦,突然哭个不停。
      仆人给她喂了奶、做了米糊、拿了玩具,使出浑身解数直到江郎才尽,还是完全没用。孩童的哭声太有穿透力,整个宅子的人都被吵醒了。大家焦头烂额,艾洛斯从没哭的这么狠过,而她看上去也不像生了病。
      终于还是她母亲发现了异常。她灵光一现,将怀里抱着的艾洛斯放到地上,任由她坚定地向某一个方向爬去。于是她爬上楼梯,来到天台,示意人们帮她打开窗户。仆人小心翼翼地将她举起来,在看见漫天星空的那一刻,小女婴暂时止住了哭泣,短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远方。然后,胸一挺、嘴一吸,又哭了。
      安弗罗斯夫人却笑了,她说,我知道这孩子要做什么了。
      现在已是半夜,大概是找不到多少值班的宪兵团了,她于是动用人脉联系了一个能负责任的驻扎兵团队长,委托他带着自己一家,登上城墙。
      哪怕是位于内圈的希娜之墙,也是没有任何边缘保护措施的。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热门旅游景点,其军事意义远大于观赏价值,因此即便是闲出屁来的平民也不会没事登上城墙看风景的。士兵队长一边领路一边在心里吐槽这贵族一家莫不是集体吃错药,大半夜抽什么风非要上城墙,哦还有那个女娃,她哭得真烦人,能不能闭嘴?
      好不容易乘着升降梯登上希娜之墙,安弗罗斯夫人郑重其事地向士兵表示了感谢,然后在对方惶恐而疑惑的目光中,走到城墙边缘,将怀里的女婴高高举起。
      这一举动吓惨了可怜的士兵,他还以为这里马上就要发生一起类似于贵族偷摸处理掉私生女的血案,而自己大抵是被资本做了局,作为目击证人,肯定会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之前就被灭口。
      不过,预想中的“八点档财阀世家伦理剧”没有发生。安弗罗斯夫人依然紧紧抓着绣了金线的襁褓,然后询问自己的女儿:“怎么样,我的孩子,这下够高了吗?”

      诶?
      士兵终于将跳出九霄云外的心捡了回来。
      那女孩是不是……已经不哭了?

      在王都中心,国王居住的宫殿顶部,建造了一座高塔。它代表王族世代传承的权利与殊胜尊贵的血脉,因此,塔楼是墙内世界最高的建筑。
      可即便如此,它也高不过希娜之墙。
      今夜,女孩坐在母亲的手掌中,立于整个帕拉迪岛的最高点。从这里可以将三座城墙一览无余,玛利亚之墙以外的草原也尽收眼底。
      后来艾洛斯慢慢意识到,那是人类刻进骨血的探索欲在作祟,以及与生俱来的对自由的渴望。

      阿尔敏忽然想起那一天。血腥的一天、绝望的一天,那架热气球,那两个试图飞跃城墙的人。一群对着他们举枪的士兵,两具满怀理想的尸体。

      “自由吗……”
      艾伦心里对贵族的刻板印象已经彻底消失了,“莱西尔,你母亲有一个很伟大的理想。”
      “谢谢你!我会将这句赞扬写进信里的。”
      但显然,莱纳关注的是另一方面。“确实很伟大。可……这说到底不还是你母亲的愿望吗?”
      他看着莱西尔,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
      “那你的愿望呢?”

      你的愿望呢,莱纳?
      母亲想成为荣誉马莱人,于是你去做了战士。母亲想要一个优秀的儿子,于是你拼尽全力去做一个英雄。
      到头来,父亲不认你,马莱不在乎你,战士队的队友们更看不起你。说到底,你真的忠于马莱吗?你真的想成为英雄吗,还是说他人的期望施压于你,焊在血肉里,已经让你分不清是真是假了呢?
      在这么多割裂的身份里,莱纳,你又是什么呢?
      你想要什么呢。

      “我……我的愿望?”
      莱西尔移开了目光,反应和莱纳预料的如出一辙。
      贝尔托特露出担忧的神色,却不是朝向莱西尔,而是莱纳。
      “……莱西尔,听我说。”他按住对方的肩膀,一种高于怜悯的情愫在心头滋生。
      “你一定要有一个自己的理想。你会愿意为了它拼上一切,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你一定要找下去,直到发现它为止,卑微也好、平凡也好,只要那是你想要的……就好。”
      “…嗯。我会的……”
      莱西尔分析不出莱纳此刻的情绪。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抖得厉害,应当是激动的表现,可他的眼神又悲哀深邃,像今夜如烟的月光。
      难道这就是主人所说的、还有很多记忆告诉我的,不要用逻辑去推理,要用心去感受?

      不久,夜沉星寂,云开月明。
      莱纳一直神秘兮兮地说要带莱西尔去看的景色,终于得以尽收眼底。
      “我从没见过不规则形状的湖泊,难道它的源头是地下河吗?”
      撒谎。他曾在无数人的记忆里见过更大的湖,以及万千湖泊所涌入的大海。
      “谁知道呢。”贝尔托特沉醉于眼前风景,迷迷糊糊地呢喃:“不过,那座湖长久以来都是附近村落的用水来源。以前在开拓地的时候,到了夏天,村里的男孩们会脱了衣服跳下水去,那是为数不多的乐趣……”
      莱西尔大概猜得到贝尔托特在追忆什么,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明天可以试试重新调整下皮带,”另一边,莱纳和艾伦说,“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艾伦·耶格尔?”
      “嗯。谢谢你,莱纳·布朗!”

      当天夜里。
      “——??你,爱∞*¥%#……”
      莱西尔迷惑地翻了个身。噪音仍在继续,亡语似的纠缠不休。
      和之前的情况一样,一长串乱码中只有不到两个字的内容能勉强辨认出来。「你」、「爱」……莱西尔暂且记下它们。线索尚不充足,难以得出有效结论。
      就算要通过大范围检索信息来强行分析,现在的莱西尔也做不到。人脑的计算能力和道路简直是天壤之别,再加上人体能存储的记忆十分有限,除非再找个时间连接一下道路,否则他光是粗略复盘一下都会对核心造成极大的负载。
      尤其是,自从他见到了莱纳本人,脑子里就开始疯狂产生大量异常的冗余数据,莱西尔很难客观地解析它们,只能先上传到道路中,一方面作为任务的阶段性汇报呈给主人,一方面也可及时记录这些异常数据,方便以后处理。
      仅仅是与莱纳相处了24小时不到,堆积的异常数据就几乎快挤占掉莱西尔90%的核心算力了。所以昨晚他不得不寻了个看风景的由头悄悄离开,在无人的山头连接道路。即便如此,上传数据花掉的时间还是超乎了他的预期,甚至险些没赶上寝室熄灯。
      看来,主人曾断言自己会慢慢推翻对莱纳·布朗的客观评价,的确有几分可信度。

      当晚,莱纳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差劲。他辗转反侧、浮浮沉沉,却跟鬼压床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他正做着梦,而这个诡异的梦境就像长了手一样死死拽着他不放,非要他梦完这一场似的。
      之前曾见过的三个孩子今天也凑在一起,看来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这一次莱纳看清了金发少女的面容,美丽的泪痣点缀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当她眨眼,目光就要像融化的松脂般滴落。三人中个子最高的少年留着碎短发,表情看上去有点拽,正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个名为希斯卡曼的男孩:“…真以为给王族做事是什么恩赐?你忘了老莱西马克斯勋爵是怎么死的了?”
      “抱歉,路维耶大哥。”希斯卡曼半阖上眼,低马尾被微风扫起。“我从未忘记祖父的教训……我只是觉得,总得有谁记录下最真实的历史。”
      “谁跟你谈历史了?”名为路维耶的黑发少年烦躁地一跺脚,“等你真进了宫廷,就身不由己了!你甚至连回家一趟都成了奢望——代价是自由啊!”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啦……希斯卡曼,如果你执意如此,”安弗洛亚敲敲掌心,“我会以??家族的名义,成为你最坚实的盾牌!”
      路维耶切了一声,“什么什么盾牌啊,你是想说‘后盾’吧!继承??|??/#连常识都忘了吗?”
      “这样形容才符合我的身份嘛……路维耶真是严厉,当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哦。”

      莱纳半是困惑半是无奈,最终抱着看戏的心态接纳了这个梦境。他欣赏着安弗洛亚美丽的身姿,背靠着冰凉的白色石柱,不知不觉也沉睡在了这片斑斓的花园里。
      伴随着第二天的阳光一起冲进宿舍的,是教官中气十足的怒吼。真叫人困惑,夏迪斯一个步入中年的男人了,怎么精神头比新兵蛋子还旺盛。
      新兵们大多还没改掉睡懒觉的习惯,脸色一个比一个憔悴。艾伦除外,他早早地就穿好了皮带组,在三笠与阿尔敏的陪同下系上了吊绳,蓄势待发。
      当然,他接下来的成功也间接证明了莱西尔昨晚那一通关于人类适应性的理论没有错。在同期生们真诚的欢呼声中,艾伦也露出了真心而得意的笑容,他甚至抽空分了一束感激的目光给莱西尔。后者报以温暖的微笑,并率先为艾伦鼓起掌,很快训练场上空响起了延绵不绝的掌声。

      立体机动适应性的评估全部完成后,夏迪斯就将训练兵们引到教室里学习理论知识。任课教师是在学术圈小有名气的教授,但他显然犯了大部分学究都会犯的毛病——科研能力有余而教学水平不足。课本还没翻过绪论章节,一些浮躁的男孩就已经打起哈欠了。
      莱西尔戳戳同桌柯尼的后脑勺,“喂,你睡得也太明显了。”
      柯尼换了个姿势趴着,索性跟莱西尔讲起悄悄话:“没事~咱俩坐倒数第二排,发现不了。”
      “——翻到课本第3页,图1是立体机动装置的剖面图和结构示意图。当然,这张图有点复杂,感兴趣的可以课后自己研究研究,我在这里只讲几个关键部件:发射绳镖的扳机、瓦斯开关和更换刀片的卡扣……”
      “哎呀,这种东西直接上手实操一下不就全懂了?”柯尼小声抱怨,“还非得要我们做笔记,我不喜欢写字啊。”
      莱西尔装模作样地在一处非重点上画上圈,“那是你……好歹考虑一下别人呀,连立体机动装置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话,怎么分辨哪个是扳机呢?理论联系实际嘛。”
      柯尼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莱西尔那番话是在夸他,“呃,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嘿嘿嘿…”
      在这两人背后,莱纳和贝尔托特因为身高缘故被分到了这最后一排。莱纳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课本。在登陆帕拉迪岛之前他们花了两年时间学习岛上的语言,这也是莱纳在战士小队中为数不多的能取得好名次的课程。他啃起兵团的课本来毫不吃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告诉自己要认真学习,因为书中的每一个字每一组数据都是宝贵的情报。
      老师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写下课本里没说的概念,莱纳立刻动笔将其记在专有名词旁边:原来如此,利用混流式风机转化瓦斯的动能以提高喷射效率……等等,他在干嘛?
      莱纳抬起眼睛,正好看见前边的柯尼一脸坏笑地讲了什么悄悄话,把同桌的莱西尔逗得捂嘴憋笑,这两人实在太放肆,连课桌都开始瑟瑟发抖了。
      显然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不满地翻了下名册,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谁!莱……莱纳是不是?给我起来!从刚才开始你就乐个不停,我讲的内容有那么幽默吗?等到你把立体机动装置操纵的一团糟时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可怜的莱纳,被点到名字时条件反射就站了起来,然后撞上了老师略显愧疚的目光:“抱歉,不是你,是你前边那个——莱西尔!该死的,我分不清你俩……坐下吧,莱纳。”
      柯尼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在旁边用眼神给莱西尔赔罪——毕竟率先挑起闲话的人是他,而莱西尔大概只是出于礼貌不敢不理睬自己!
      “莱西尔·安弗罗斯!你对立体机动了若指掌吗?今天这才第一节课就敢不听?那我考考你,速度三角形的公式是什么,上黑板来写!”
      “是、是!”
      糟了。莱西尔回忆了一下,自己尚未来得及将课本预习到这一部分,而老师很显然只是想为难自己,因为他的板书也才刚刚写了个标题。如果直接通过道路调用信息的话,搞出来的公式肯定会变得特别深奥,至少跟课本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想乖乖认个错,就这么糊弄过去算了,但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咳——莱纳正举着翻到了公式那一页的课本给他看呢。
      ……哈,那这事可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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